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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一夜難眠,翌日晨,烏云散盡,是個大晴天。
一大早就有人來請團云過去主院大堂,說車馬齊備,就待出發。
同行的有兩位長輩一位嫂子,見了他都奚落:“難得帶你出門,腫著一雙眼睛給誰看。”
“什么時候哭不好,昨個給你信兒了開始哭,莫不是存心讓府里不好看?”
“還不多上妝,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委屈了你呢。”
團云垂頭不應聲,心里也認難得二字。
自從他進了伯爵府,府里恨不得他一輩子不出門,對外的場合十中有九都稱他病在家中休養,主動帶他出去露臉稱得上十分罕見。
其中理由團云很快便知道了。
原來竟是去崔見鷹的府上。
那難怪要他也去了。
崔見鷹,盛京城里的響當當一號人物。
侯府公子出身,嫡母和季家伯爵府主母乃是親姐妹,細說起來和季家還是一門實在親戚,不過這人和季家關系不太好,和每一門親戚的關系都不好,是個他人口中十分喜愛攪弄風云,宗親勛貴文武百官都退避三舍人嫌狗憎的笑面虎。
凡是和他有齟齬的,總是落不得好下場,哪怕是有親緣,找茬參人也是隨手的事,團云當初能進京入府便是因為崔見鷹和季之唯之間曾有不快,崔見鷹順手的一本找不痛快的彈劾,成全了團云的夫人身份。
歸根溯源,崔見鷹還是團云未曾謀過面的恩人,就是為了堵他的嘴,才有團云如今種種際遇。
一路上,有關崔見鷹的議論不斷。
“父母在堂,哪有當兒子的不敬嫡母自己出來開府的?鋪張這么大叫我們所有人都去賀喜,真不怕別人告他。”
“他如今簡在帝心,誰敢不賣他的臉?皇權特許的天樞衛,幾萬的人手可就他一個總指揮使。”
“前些日那些事兒是真的?崔見鷹帶著人抄了舊同僚的家?”
“可不是,白日里還一張桌上笑嘻嘻喝酒,晚上把人提了就殺了,也不知什么風水養出的陰毒人,血流得濕了一地青磚,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入了崔府,外事的討論自然而然心照不宣的停了。
私事的討論又起來,兩個長輩交換戲謔眼神:“算年紀,這崔指揮使也二十有二了?還沒娶妻?”
“他這樣的狠辣性子,胸比針尖兒小,心思似海深,哪有疼閨女的好人家把女兒嫁給他,就是小郎怕也不舍得給。”
伯爵府女眷笑得花枝亂顫,捂嘴調侃:
“不娶妻又如何,那崔見鷹還能缺女子嘛?他身上的那露水緣,只怕比人命債也少不了幾樁,對親眷朋友六親不認,對美人可是一等一的憐香人。誰比他會疼人吶!”
“是了,咱們崔指揮使幼時小字可叫瓊華,模樣一點都不差的,至于子嗣,哎呦,崔公子那身量,再能耐也沒有了。”
“你可見過他拉弓?那不知多少石的弓,肩膀打開輕易就拉滿了,臂膀大腿硬的石頭一般,要不是沒娶妻,不知要鬧出多少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
團云聽了幾耳朵,一時有些怔了。
正出神,來人傳話崔見鷹到了,來與季家長輩打招呼。
團云隨人群站在最角落,一如尋常般一聲不吭。
私下里悄悄撩起眼皮,偷看了那崔家主人幾眼。
天樞衛的名頭不小,珠兒不止一次和團云說過,入選天樞衛的標準嚴苛,個頂個的好兒郎,不說必須身高八尺,也都身量不凡,寬肩長腿,蜂腰猿背。
而崔見鷹,哪怕在一水兒精挑細選的隨侍之中也是最出彩的一個,他生了副艷光四射的長相,平白地有些邪氣,可因是長年累月的鍛煉,體量精壯起來,把那艷色沖淡了,只叫人覺得氣盛鋒利。
他果真是常拉弓,只怕也常騎馬,下盤走路能看得出和一般人不同,臂膀長而有力,隔著衣衫亦透著結實。
上下都這般好,中間那段腰自也不差,‘能耐’這個詞本來應該是用來羞臊嘲諷他,可見了真人,倒成了寫實。
“團云,團云……想什么呢,還不和崔指揮使見禮。”
耳邊傳來呼喚聲,團云被輕輕推了一把。
眼前是男人的胸膛,上面繡著金銀線滾邊的云紋。
團云回神,忙行禮開口,諾諾喚:“崔大人。”
第3章
05:
“客氣了,論輩分之唯是我兄長,我還當稱呼一聲嫂夫人才是。”
男人的聲音響起,音色如金石相撞,頗為攝人。
嘴角腔調中還都帶著點笑。
旁邊的幾人臉色卻都掛不住了,團云的長嫂比起團云地位身份都不知高了多少,方才只得了一聲伯爵娘子。
真難說這人是在給人做臉還是給人沒臉。
可周圍人還是都發出笑聲,找話:“你們這還是頭一回見吧。”
崔見鷹應答:“正是。”
其實不是,崔見鷹早就見過團云,在團云初次被接進京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