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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小芽熟練地掰起麥克儉的身體,“搬到椅子上!”在眾人的幫助下,把他搬到椅子上采取坐位,又摘了后院陰干的蛇舌草花苞,用手碾碎,塞進麥克儉的嘴里,用水服下,又取了一捧蓮子心開水泡服,給麥克儉灌下,靜觀了三分鐘。
麥克儉青白的皮膚浮現了一絲血色,口鼻也能呼氣了,顯然有了好轉。
“是你救了我?”青白無力的眸子在見到麥小芽的一瞬,激蕩起一絲波瀾。
麥小芽無言,內心天人交戰后,她冷冷地看了麥克儉一眼,確定他死不了之后,不想跟他說任何話。
“是芽婆子救的你!老頭子,你可得對芽婆子好一點。”翠姑的哭痕還沒干,褶皺里浮出難得一見的慈祥。
麥克儉的眼神怔怔地凝視著孫女,復雜得像一灘深不見底的潭水,他錯了嗎?他奉命取狗命的人,居然救了他。
“我沒錯!她扣了我兒子的買命錢,我有什么錯?”對金錢的貪婪說服他不再自責,甚至認為麥小芽救他完全是應該的。
“哼,那我要多謝你!”麥克儉語氣疏離生份,拒人以千里之外,不過還是在碰到麥小芽冷漠嘲諷的目光時,內心無來由地震懾了一下。
麥小芽冷冷一笑,“希望你記得今天的事。”說完便提著籃子進了里屋。
赤腳醫生老劉和麥小言姍姍來遲,老劉給麥克儉做了通體檢查,“奇怪,你的血壓這么高,按理說應該兇險才是,怎么……”
“怎么沒事是吧?呵呵!”麥克儉眼波冰冷,瞟了老劉一眼,“是麥小芽救得我。”
“麥小芽?大妙啊!”老劉拍了一下大腿,“像你這么兇險的境況,要是沒人救治,肯定腦溢血了!我跟你說,你的情況很嚴重,哎,我這里降血壓的藥也不多,夠你吃兩三次,你還是去鎮上看看!”
老劉留了半瓶硝酸甘油片,叮囑他不要動氣,就離開了。
老劉走后,四下沒人,翠姑嗔怪麥克儉:“老骨頭了,我提一句礦上來人了,你就這么不經事兒?沒用!”
麥克儉心煩意亂,當場罵了老婆:“你懂什么?頭發長見識短!快出去吧,別叨叨叨讓我心煩!”翠姑不情不愿地摔門離開后,麥克儉望著被風吹破的窗紙,無力的眸子倏忽泛起了冷光。
礦上的人,是來逼他動手的吧?童偉業怎會知道他不是沒動過手,而是魚兒太機靈,又有人護航,他根本下不了手。想起麥小芽救治他的急切,不像是假的,麥克儉一顆心就亂如麻,哎,造業啊!
日影移墻,再次睜眼,麥克儉的瞳孔全是果決的狠辣,最后一次!如果殺不了她,就洗手不干了。
一想到礦上來人了,麥克儉整日里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背后直勾勾地盯著他,從吃飯、上茅廁、下田干活,那雙眼睛如影隨形,仿佛要把他盯死。
在坳下三丘田鋤草時,一股陰風鉆進他的后頸脖子,涼颼颼的,麥克儉打了一個寒顫,只覺那目光快掛到他的后耳根了。
“你是誰!給我出來!”麥克儉心跳加速,頓時胸悶氣短,轉身沖空氣發狂地喊叫。恐懼是條蟄伏的蛇,尤其在獨處的時候越發強大。
身后空空如也,麥克儉的額頭卻冷汗涔涔,干枯的嘴唇像缺氧的金魚一樣張開,帶泥的手哆嗦著探進胸口的藥瓶,倒出兩顆硝酸甘油片干吞了,坐在田埂上喘了半天,視線才漸漸清晰。
不過,清晰的視線給了他莫大的驚嚇,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從田埂下竄出來,帶著一臉殺氣向他逼近。
麥克儉絕望地刮了一下臉,“童偉業沉不住氣了?該來的總得來!”
來人吐掉叼在嘴里的蕨類桿,朝黑土吐了兩口唾沫,一雙銅鈴大目陰狠而果決地凝視著他,仿佛看的是一只待宰的雞鴨。
“你……你想干什么?”麥克儉下意識握緊了鋤頭,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