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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就此,陰山王反叛,或者率兵來攻長安,咱們又該怎么辦?”胡謙昊道。
裴嘉憲道:“王世子前來覲見,本就帶著五萬精兵,真的若要打,就免不了一戰,倒不如索性放開了去,難道你也怕打仗?”
頓了半天,胡謙昊才道:“屬下不怕。”
“那就快去。”言罷,裴嘉憲轉身要往回走,卻又站在原地,手扶著椅子就緩緩坐到了椅子上。
他手握著胸口,一直在往外舒氣,但是漸漸兒的,皮膚慘白,額頭不停的往外滲著汗,似乎是疼極了的樣子。
一手攀著椅背,他深吸了口氣,再揚起頭來,便不停的往外吐著氣。
羅九寧聽著他聲音不對,先時不曾管過,直到他扶著胸口走了進來,見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才真給驚到了。
裴嘉憲面色慘白,眼眶上又是好大一塊淤青,只瞧他捂著胸口的樣子,羅九寧便能瞧得出來,這大約又是空腹吃了酒,鬧胃疼了。
“可要我替你熬些熱粥?”羅九寧披了件褙子,先自妝臺中抽了活血清淤的薄藥出來遞給裴嘉憲,這就準備要往外走。
裴嘉憲卻是反手就拉住了她,閉眼悶聲,他似乎疼的很厲害,指著自己胸口道:“方才吃了杜虢那廝一拳,有些痛,挨一挨就好了。”
羅九寧于是坐到了他對面,親自揭開薄藥盒子,就替他涂起藥來。
兩道修眉,微褐又光滑的皮膚,鴉青面的寢衣襯著他光滑的,小麥色的膚色,只憑這幅相貌,倒是看不出來,他會提著拳頭將一個藩王世子揍到倒地不起。
“聽說皇后今天召見你了?所謂何事?”裴嘉憲問道。
羅九寧屈著膝蓋,一字一頓:“不止皇后,太子妃在,皇太孫裴靖亦在。”
……
“裴靖說,去年中秋夜,那個欺負了我,讓我有了壯壯兒,還一直壓著不肯說的人是王爺您。”羅九寧依舊格外的平靜。
可是,啪啦一下,兩滴淚就從她那兩只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滾出來了。
燭光下,倆夫妻彼此對望著,裴嘉憲忽而往外深吐了口氣,口腔之中并沒有酒息,反而是一股子,清鹽的味道。
羅九寧以為他會震驚,或者驚慌,害怕,但他沒有,他淡淡的閉了閉眼,卻是再問:“賢王妃又是為了何事,找的你?”
羅九寧實言道:“賢王妃想讓我說服你,叫杜宛寧姑娘入咱們府,作側妃。”
裴嘉憲唇角頓時勾了起來:“你那天機之中,是否也有此事?”
那所謂的天機,如今叫杜宛寧倡了個眾人皆知。
羅九寧不好說書里的自己最終接納了杜宛寧,只道:“是有的。”
“那可有孤捶斷杜虢肋骨的事?”裴嘉憲緊接著追問。
羅九寧搖了搖頭,一本書而已,并不能記錄這個世上發生的所有的事情,更何況,她與杜宛寧一般,也是一知半解而已。
“看來,你知道的遠不有及我知道的多。”裴嘉憲順勢捉過羅九寧的手,緩緩湊了過來,聲音低了許多,啞聲道:“過來,讓孤告訴你,這一切它究竟是怎么回事?”
羅九寧一只手叫他抓著,剛想要掙扎,裴嘉憲旋即箍緊了她另一只手,啞聲道:“你只知道她到洛陽之后,便會與你姐妹相稱,近水樓臺入王府,可你不知道的是,她們陰山占據雁門關,而杜虢狼子野心,貪圖太多,孤不是皇帝,老了,疲了,眼花了,看不到他們的狼子野心,孤早晚要去掉杜猛那個異姓王。
所以,杜宛寧才非入肅王府不可,她不是為了什么情情愛愛而來,她是為了整個陰山的將來而來,因為只要孤活著,削藩是早晚的事。”
他緩緩兒的說著,嘴里往外吐著灼氣,仔仔細細分辯著燈下的小王妃。
耳中兩顆素珠,肌膚宛似牛乳,輕羅偎裹的玉體,手輕觸上去,頓時便是那種,能叫他整個人都焦灼起來的快感。
這就對了,前年那個中秋之夜,那種空前的快感,那種撫摩上去,仿如絲綢般光滑,又仿如凝脂般的肌膚,絕對不可能是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宮人。
“杜虢若服軟,孤只會像宰一只綿羊似的,宰了他。他虎假狐威,拿蕭蠻來恐嚇于孤,孤就會打到他抬不起頭來。而女人于家國,于王侯來說,你可知是什么?”
“是什么?”羅九寧順著裴嘉憲的話問道。
“是案頭清供中的菖蒲,是御花園石徑旁的一朵牡丹,也是這墻上所妝飾的那幅仕女圖,不過是個頑意而已。”裴嘉憲淡淡道:“杜宛寧聽話,永遠將陰山的榮譽放在第一位,所以杜虢疼愛她,捧著她,縱著她,別人則不然。這就好比,他們不喜歡女人有自己的主見,想法,若有,則會被歸之為異類。”
裴嘉憲淡淡說道:“所以,于此你有什么好氣的呢,慢說側妃,便是一個侍婢的位置孤也不會給杜宛寧,因為她連王氏的自知之明都沒有,鄭氏都比她體面些。”
羅九寧冷哼了一聲,心說這男人,苦口婆心解釋一番,弄的好像我很在意他納妾一樣。
杜宛寧是個應聲蟲,大概杜若寧要比她強得多,所以,那個別人,就是杜若寧吧。
一把將那薄藥盒子丟到裴嘉憲懷中,她道:“王爺自個兒上藥去吧,您解釋的這些全然不是我想聽的,時候不早了,您出去睡,我也該睡了。”
“你就只想知道那天夜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裴嘉憲反問。
雕龍鳳呈祥的紫檀在床上,蜜合被面上繡著金縷絲的桃花,同色同質的紗帳間暗香縈浮,膚似白玉的小王妃宛如一朵含羞待放的雪蓮,就端坐在這一室艷色之中。
她咬上唇瓣,遲疑又猶豫著,終是點了點頭。
第66章 桂樹婆娑
她本是坐在炕上的,他越離越近,她就得不由得繼續往后靠,此時都已經靠到墻上了。
“王爺,您這是?”
裴嘉憲頭抵在墻上,垂眸望著羅九寧,忽而勾唇一笑:“阿寧,孤餓了,很餓很餓。”
“那我喚廚子來替你下碗面吃?”
“你聽我說。”裴嘉憲唇湊了上來,在她的耳垂輕輕舔了一舔,啞聲道:“阿寧,你是不是把那天夜里的事兒,全給忘光了?”
羅九寧正是因為忘光了,所以才生氣,她忘光了,但他肯定是記得的。
他一直憋著不肯告訴她,讓她生生受了兩年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