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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為甚,裴嘉憲于外三日也笑不了一回的人,但凡回到內院,叫這憨悶悶的小王妃哄上一回,總能由心的舒暢,便那眉眼,也笑的格外俊雅。
為了能夠討好裴嘉憲,羅九寧也是使出了混身懈數。
既說要親自熬粥,少不得就要親自洗手下廚,來熬上一鍋臘八粥。
就在她正院的后面一排罩房里,王伴月替她設了個小廚房,雖不及大廚房大,但只要外面采買進來的東西,凡是好的,王伴月都要差人送上一份進來。
陶家世代行醫,便家里吃的,自然也以藥膳居多。所以,羅九寧熬粥的時候,除了糯米、粳米和各類干果熬了一碗軟滑香糯的臘八粥之外,另外吩咐著蘇嬤嬤蒸了一鍋麥仁飯。麥仁飯里的麥仁,是頭一年的青麥仁,只舂麥皮而不碾碎麥仁,而后,再煮一鍋清汽羊肉,煮到羊肉褪骨時,拿羊湯將麥仁煨熟,再將羊肉切成丁兒,同煮一鍋。
羊肉鮮滑透爛,麥仁因尚是青瓤,還未掛粉,嚼起來一股子筋彈彈的味道,吃起來滿足筋道,恰恰,還是一道驅寒的良品。
第39章 虛情假意
小壯壯如今也有六個多快七個月了,雖說爬的不甚好,但如今已然能坐得穩穩兒的。
而且,六個月之后,孩子于吃食有了喜好,如今是見什么饞什么,坐在床上撕撕這個,抓抓那個,手里一只小撥郎鼓兒搖來晃去的。
這孩子的精力極其旺盛,別的孩子中午吃罷了奶,至少要睡上一個時辰,下午才有精神起來鬧騰,但這孩子中午從來不睡,奶媽也是給他折騰困了,此時正歪在床上丟著盹兒了,忽而,就見小家伙咧著嘴笑了起來,嘴里嘰哩咕嚕,也不知在說些什么。
胖奶媽道:“乖壯壯兒,咱別鬧了,睡吧睡吧,啊。”
壯壯才不肯聽,小屁股一聳一聳,躍躍欲試,還是個討抱的樣子,撲騰著就準備往前爬。
胖奶媽翻了個身子,嘆道:“天下間也沒你這么個精神的孩子,就睡上片刻又能如何?小祖宗,我求求你了,咱們睡會兒吧。”
帶孩子的人,便心里真疼孩子,到底不是自己的,就做不到手中時時有輕重,她忽而一把似是掐的疼了些,壯壯不笑了,但撇了撇嘴,倒也沒哭,反而是身后一人冷聲道:“出去!”
這院子里女人雖多,男人卻只有一個。
胖奶媽一聽這男人的聲音,立刻就給嚇的站了起來,側首掃了眼重又綻了笑顏的小壯壯兒,欠腰福了一福,溜出去了。
裴嘉憲于是坐到了床沿上。
小阿媛小的時候,因為他一直征戰在外,甚至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長大的。
但這一個,明知道不是自己的,望著他時,裴嘉憲卻是怎么也厭煩不起來,要說為甚,大抵就是因為這小家伙他實在是總是笑的太討喜了些。
“小兔崽子,你可知道就是你,害苦了你娘,嗯?”裴嘉憲輕聲問著,見小壯壯笑的口水幾欲垂出來,連忙自自己袖中抽了塊帕子出來,替他揩了揩。
小壯壯定定兒凝視著面前的男人,他看起來跟這院子里常來常往的女子們全然不一樣。當然,跟偶爾悄悄溜進來看他的胡東方叔叔,也完全不一樣。
他看起來高大,威嚴,面貌俊美,兩道眸子格外深邃。
不過,他的目光很不善。但因為娘親待他總是和藹,這小家伙就笑的更歡了。
“孤小的時候,大抵也就跟你一樣,笑的這樣歡實。但是,小家伙,便任你笑的再好,不喜歡你的人,是不會因為你的笑而喜歡上你的。”裴嘉憲望著這笑呵呵的小家伙,莫名就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來。
麗妃跟她的生母宋金菊一樣,不,應該說還沒有宋金菊的智慧,空有一幅美貌皮囊,剩下的,就全是宋金菊打小兒慣出來的驕傲和任性。
她為了能得到皇帝的寵愛,聽皇帝說起皇后教子有方,遂自作主張的,就把自己生的兒子送到了皇后哪兒。
裴嘉憲尚且記得,自己每每到麗妃處去請安時,麗妃總是說:“乖兒子,笑一個,讓母妃瞧瞧你笑的好不好。”
裴嘉憲于是努力的笑著,自以為果真只要自己笑的好看,母妃就會把他留在她香噴噴的,暖融融的懷里,而不是送到皇后那冷冰冰的南宮里去。
但事實上,麗妃嫌他哭,嫌他笨,總怕皇帝見了他要不喜,巴不得他快快兒的離開。
而裴嘉憲總還要裝出個笑的樣子來,一直望著麗妃,直到他被奶媽抱著走了老遠時,還在笑。
“不過,那個人到底是誰呢?”裴嘉憲自言自語著,凝神半晌,忽而便聽外面陳千里的聲音:“王爺,屬下有事要面稟!”
“進來說。”裴嘉憲道。
這是王妃起居的西偏殿,便陳千里,也不能進寢室,裴嘉憲于是轉身出來,坐在了隔間里檀木雕花的椅子上。
“屬下從五皇子處得來的消息。明兒夜里,太孫殿下偽作流匪,想要在城中大鬧,顯然,就是想趁亂把王妃給劫走。”
裴嘉憲輕輕兒笑了一聲,道:“那就叫他來劫,孤倒要看看,屆時捉住了往皇上跟前一送,他們東宮還有什么臉面。”
事實上,并沒有什么流匪,流匪就是裴靖假扮的。
在洛陽城守了整整一個半月,他也知道自己再守下去,徒勞無益,這是準備要硬攻了。
而裴嘉憲一直以來等的,恰就是裴靖的硬攻。他要籍此坐實皇太孫的謀亂,便可以座實東宮之罪。東宮在中秋時陰他,沉寂一年,這也算裴嘉憲的反將一擊。
倆人正說著,忽而殿中悶哼哼的就是一聲啼哭。
“怕不是孩子在哭?”陳千里有些疑惑。
裴嘉憲道:“無事,殿中自有人在照看他。”
言罷,倆倆對視了一眼,裴嘉憲忽而就想起來,羅九寧那寢室之中所有的人都叫他給清出去了,哪還有什么人?
他頓時站了起來,少有的慌張的,一把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而緊接著,與蘇嬤嬤,蘇蘇秀幾個熬好了臘八粥,齊齊兒的涌了進來。
偏偏就在這時,小壯壯也不知何時摔到了地上,頭上還碰了老大一個包,而裴嘉憲就在眼前站著。
屋中就只有他一人,孩子還在地上,蘇嬤嬤先就倒抽了一口冷氣,蘇秀也莫名的有些怕。畢竟她們皆是知根知底的人,大家不怕別的。
就怕王爺忽而起了殺心在這孩子的身上。
獨獨羅九寧倒還冷靜,示意蘇嬤嬤帶著蘇秀去擺飯,她走了過去,將兒子抱了起來,在懷中顛哄了哄,于他那磕起來的大包上輕輕兒的吹了吹,便溫聲兒的笑道:“咱們壯壯多虎的孩子,不過就磕了個包而已,吹吹就不疼啦,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