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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不用去醫院。”季抒繁很明顯瑟縮了一下,后背緊貼著椅背,半張臉都埋進了圍巾,聞到清新的皂香,才驚覺,哪來的圍巾,誰的圍巾?
緊接著,卡殼的記憶如洪流般灌進腦海——不是夢,孟潯死了,在離他二十米不到的地方,被炸得面目全非。
季抒繁用下巴壓住圍巾,張了張嘴,有很多想問的,關于警方如何收尾、后續還有什么需要配合、輿情公關有沒有及時跟上……但話到嘴邊,看著賀征臉上殘留的煙熏痕跡和掩飾不住的疲憊,只剩一片沉重的空白。
還是少給他添點麻煩吧。這些晚點都可以自己解決。
偶遇紅燈,賀征踩住剎車,看了眼手表,十一點整,問道:“你確定嗎?”
“嗯。”季抒繁鄭重地點了下頭。
“好,那我們回家。”賀征定定地看了他幾秒,指腹無意識摩挲著他細瘦的手腕,一次又一次確定他存在。
“回誰、家?”季抒繁忐忑地咬了下唇,危機是解除了,但他和賀征的感情好像還沒修復。
賀征沒說話,松開他的手,修改導航目的地。
“誰的都行。”季抒繁小聲圓了句場,尷尬地把手揣進大衣口袋。
一路無言。
深夜的道路十分空曠,偶爾有一兩輛私家車從窗邊閃過,細小的雪花在車燈的照耀下翩翩起舞。
離目的地還有二十分鐘車程時,儀表盤上的油量警示燈突然亮起,發出輕微的提示音。賀征蹙了下眉,放大導航路線,前面一公里正好有個24小時加油站,順口道:“油不多了,得加點。”
季抒繁閉著眼,迷迷糊糊地“嗯”了聲,極度的精神緊張和體力透支后,久違的安全感和暖意讓他昏昏欲睡。
賀征當他聽進去了,又瞄了眼時間,十一點四十七,趕不上零點到家了,有些遺憾地打著方向盤,將車駛入加油站,停在一個自助加油機旁。
“等我一下,很快。”他解開安全帶,從儲物箱里拿出一個黑色口罩,剛開門,屁股都還沒挪,右胳膊肘就被掐住了。
“你去哪?”季抒繁瞬間驚醒,坐正身體,嚴肅地看著他。
“你覺得呢。”賀征挑了挑眉,看著他眼底那抹清晰的依賴,心底一片柔軟。
汽油味此刻已經逸滿車廂,昭示著這是個白癡一樣的問題,一絲羞赧的紅攀上耳廓,季抒繁悻悻地松開他,扯松了圍巾,靠回椅背,重新閉上眼,“我睡懵了,請去吧。”
“……”賀征看著那截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暴露出來的雪白的脖頸,眸光幽深,沒急著下車,修長的手指扶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
怎么不下車,也不撲上來?季抒繁等得有點心焦了,側起身,微微睜開左眼,想借車窗的映影觀察賀征的反應,結果“咔噠”一聲輕響,座椅背被毫無預兆地放倒,身體也隨之向后仰去。
“我去——”他驚呼一聲,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道陰影便籠罩了下來。
賀征一手撐在座椅邊緣,整個人迅捷又不失輕柔地覆上來,帶有懲罰意味地吻住他微張的唇。
“唔……!”季抒繁懵了兩秒,下意識將手抵在胸前,正正好被那只帶有薄繭的大手捉住,十指慢慢交扣,按在柔軟的座椅皮料上,這個姿勢讓他完全被困于他的氣息和身軀之下,清晰感受到那胸膛中沉穩而稍快的心跳。
唇形被細細描摹著,飽滿的唇珠飽受摧殘,而后,齒關被撬開,彼此熾熱地追逐、糾纏。
直到他因為缺氧而發出微微的哼聲,賀征才意猶未盡地退開些許,在極近的距離里,那雙瑞鳳眼亮得驚人,像有火花在迸濺,“怎么不繼續裝,還沒試過你睡著的時候,配合下?”
“你有點變態了。”把戲被拆穿,季抒繁臉頰燙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著,嘴唇被吻得微微腫,窘迫地推開他,最后半句輕微得幾乎要聽不見,“快去加油!到家了……怎么玩都行。”
“行,滿足你。”賀征得逞地追著他又親了兩下,才真正退開,將放倒的座椅調回原位,細心地幫他拉起滑落的大衣,戴上口罩,開門下車。
臉頰的熱度久久不散,季抒繁舔了舔還有些發麻的唇,看著賀征站在加油機的身影,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和踏實感悄然從心間蔓延開。
加好油后,賀征看了眼不遠處的24小時便利店,轉身給季抒繁比了個手勢,信步走去。
便利店內燈火通明,值夜班的店員正在整理貨架。賀征目標明確地走向某個柜臺,大手一抓就是七盒杜蕾斯,又順手在旁邊的冷藏柜里拿了兩瓶礦泉水,一起拿到收銀臺結賬,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然而,當他提著東西,看向自己停車的位置時,心臟都嚇停了——
副駕駛上沒有人!
“季抒繁?!”賀征一個箭步沖過去,打開門查看,車內果然空空如也,季抒繁的大衣落在座位上,手機也放在中控臺,呼嘯的寒風夾著雪花灌進車廂,吹得他四肢發涼。
難道孟潯還有同黨……蓄意報復?他不過才離開幾分鐘!
無數糟糕的設想如同冰水澆頭,賀征倉皇轉身,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加油站四周,可別說人影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就在他顫抖著手摸出自己的手機,預備打110報警時,身體僵了一僵,過了幾秒才緩緩松懈——
馬路對面,加油站斜對面的人行道上,一盞老舊昏黃的路燈下,支著一個小小的、冒著騰騰熱氣的烤紅薯攤。季抒繁穿著單薄的西裝,微微彎腰,從攤主老爺爺手里接過一個用牛皮紙包好的烤紅薯,應該是剛出爐的,燙得他用手掂了掂,空的那只手從西裝左邊口袋摸到右邊,甚至在褲子口袋都摸了個遍。
“真可惡啊……”賀征高高懸起的心,在看清這一幕的瞬間,重重落回原處,激蕩起一片酸軟溫熱的漣漪,胸腔里那股差點將他淹沒的恐懼,漸漸被一種洶涌的、混雜著生氣、好笑和無限柔軟的情緒替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塞,將手里的東西放在座椅上,鎖好車門,快步穿過寂靜的馬路。
“賀征!哎呀,來得正好,我忘記帶手機了,快快,幫我付錢!”季抒繁感受到什么,抬起頭,驚喜地朝他招著手。
等賀征走近了,季抒繁才看清他眼中殘留的驚惶和怒意,愣了一下,下意識把手里的烤紅薯往他面前遞了遞,眼睛因為困倦和不久前的親密而顯得濕漉漉的,仰起臉解釋道:“我等你的時候,有點餓了,正好看到烤紅薯攤……我沒吃過,有點好奇……就過來了。呃你……要嘗嘗嗎?”
賀征在他面前站定,摘掉口罩,付完錢,神色依舊緊繃,伸手,卻不是去接烤紅薯,而是將人拽入懷中,手臂用力到微微發抖,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聞著苦橙和硝煙混合的味道,嗓音里帶著劫后余生的沙啞和后怕,“跑這么遠,至少要說一聲啊!我差點以為……”
見狀,季抒繁老實地一動不動,愧疚感和幸福感矛盾地敲打著他,左手忍耐地舉著烤紅薯,右手回抱住賀征精瘦的腰身,胸膛貼在胸膛,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漸漸平復。
“對不起,”他貼著賀征的耳朵小聲說,“以后我離開你超過一百米都提前報備。”頓了頓,又齜牙咧嘴地求饒,“好燙啊,我快拿不住了,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燙死活該!”聞言,賀征這才解開禁錮,站直身子,無奈嘆了口氣,眼底卻漾開極淺的笑意。
季抒繁“嘿嘿”笑了笑,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薯,迫不及待地剝開烤得焦黑的外皮,被香甜的熱氣撲了滿臉,非常大方地把第一口讓給賀征,“大人,今夜這份難得的熱食,小的允許你吃第一口。”
“你丫是怕燙吧。”賀征沒好氣地揭穿他,然后就著他的手,低頭在那金黃軟糯的薯肉上輕輕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