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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只剩自己和那窺視的眼睛后,季抒繁看著這堵觸目驚心的恐嚇墻,竭力保持鎮靜,對著空氣,譏誚道:“孟潯,我這輩子后悔的事不多,抓到你的時候,人性未泯,沒把你剁了喂狗算其中一件?!?
“這些年東躲西藏,過得跟陰溝里的臭老鼠一樣,你不會覺得死了才好嗎?老鼠當慣了,很難再上臺面的,你這輩子,也就這水準了。”他走近墻壁,隨手撕下一張照片,嗤笑道,“我也好可憐啊,怎么會這么缺愛,當年被你騙就算了,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個寶貝玩具,扮演深情扮演得好好的,你非要來揭穿我——”
手指松開,照片飄落,被他踩在腳底,“沒意思,我不玩了,沉沒成本超出我的設限,不劃算了?!?
每說一個字,他的心就好像被刀割了一下,指甲死死摳著掌心,依靠尖銳的疼痛來維持聲音的平穩和臉上的冷漠。他知道,監視器后的人正在仔細分析他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微表情。
但不可能分析得出除相信他之外的其他結果,因為他真的決定放棄了,賀征的命,他賭不起。
孟潯是比他更瘋狂更極端的人,有案底在身,不會輕易露面采取什么行動,只用一個接一個惡作劇一樣的把戲,就把他、他們刺得遍體鱗傷,連警都報不了。
孟潯也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說不準什么時候就不想惡作劇了,動起真格來,他不敢說自己保護得了所有人。
索性,別冒險了,愛而已,不要就不要了。
一輩子這么長,賀征會遇見更好、更合適的人,何必,一起掉進深淵呢……
“老子就是這么有魅力,什么都沒做,就讓你們一個個愛得死去活來。孟潯,你都敢為了我跑回國,怎么不干脆點,直接把命給我?!奔臼惴杯h視臥室一周,眼里盡是嫌棄和不屑,最后對著攝像頭的方向,勾唇一笑,“孟介源、季明川、韓越平,所有參與過當年那件事的人都處理干凈了,也該輪到你了?!?
說完,便帶著一身紅漆,毫無氣勢,卻異常堅決地離去。
直到走出房門,走下樓梯,坐進保鏢全面檢查過的車里,車門關上的瞬間,一直強撐的身體和意志才轟然倒塌,無法控制地干嘔起來,眼淚混雜著臉上半干的油漆洶涌而下。
【作者有話說】
先發再捉蟲!
第127章 落空
大年初一,天氣放晴,路面積雪未化,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
賀征難得睡到七點才起床,推開窗,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從家家戶戶擴散出來的面點香,樓下時不時跑過一群嬉戲打鬧的小孩兒,手機屏幕一刻不停的亮著,彈出來自親朋好友、同事、商業合作伙伴的拜年祝福,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一種慵懶而喜慶的余韻里。
給一早就坐在客廳刷短視頻的父母拜完年,賀征才去洗漱,刷牙放空的時候想起昨晚那個激烈又綿長的吻,以及季抒繁那句“我明天再來找你”,全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盡管鏡子里的那張臉二十幾年如一日的帥,但依舊會在某些時刻迸發出不一樣的光彩,比如現下,比如此刻。
漱干凈嘴里的泡沫,賀征盯著鏡子看了幾秒,摸了摸下頜處那層淡淡的稍有些扎手的青色胡茬,擰開熱水,仔細了敷臉,涂上質地細膩的剃須膏,剃須刀刮過皮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動作比平時慢得多,也講究得多,眼睛里閃爍著自己未曾察覺的亮光。
浴室外,沈蘊怡拿著兩棵蔥路過,無奈搖頭,淺笑。這孩子,是個一輩子藏不住事的主兒,好在這魂兒啊,總算是撿回來了。
吃完早餐,賀征精挑細選了一身新衣,質感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衫,搭配剪裁合身卻不過分板正的黑色大衣,連腕表都換了一塊更低調休閑的,用功到每個細節。
心情很像《小王子》里關于“我想見你”的一段表達,“如果你說你在下午四點鐘來,那么從三點鐘開始,我就會感覺快樂,時間越臨近,我就越快樂。到了四點鐘,我就會因為興奮而坐立不安,幸福原來也很折磨人,但如果你隨便什么時候來,我就不知道在什么時候準備好迎接你的心情了?!?
作為演員,賀征總是按照劇本演繹角色的愛恨情仇,反觀自己這乏味冗長的一生,只有季抒繁,讓他愛難過恨也難過,心不由己,消磨過千百回的意志與感情才會在愛人回頭的剎那,死灰復燃。
一切收拾停當,賀征開始打電話拜年,交作業似地完成各項社交義務,在“賀總”、“賀大明星”、“賀征”的角色里來回切換,語氣是恰到好處的熟稔與客氣,每掛斷一個電話,就要看一眼微信置頂的對話框,注意力如同懸浮的塵埃,始終無法真正落到寒暄上。
快九點了,還沒起床嗎?賀征從陽臺走到客廳,最后把自己關進房間,幾次拿起手機,輸入又刪除,心里的期待像氣球,脹得越大越脆弱。
最后一通拜年電話,他打給了蔡煜晨,先問候感謝了一下蔡院長,又陪蔡母聊了幾段圈內八卦,最后答應給蔡蕊寧拍幾張新鮮熱乎的腹肌照,一圈下來,說得口干舌燥。
“下午有空嗎,要不要去打臺球?”蔡煜晨拿回手機后問道。
“不知道?!辟R征坐在床沿邊,心不在焉地撥弄著從季抒繁那里沒收來的陶瓷打火機。
“……”一聽這話,蔡煜晨心里也有譜了,敢情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又被季狐貍釣住了。
這段時間他可沒少免費給賀征當心理咨詢師,雖然攏共也沒說幾句話,但畢竟盡力了,倒數第二怎么可能教得好倒數第一,他自己還整天眼巴巴地等秦心妍回心轉意呢。
“沒空直說?!辈天铣咳滩蛔⊥虏邸?
“哦,沒空,掛了,祝你新年加薪不加班?!?
一上午就這么在等待中虛度了,中午吃完飯,杜菲緊急call來一通工作電話,讓他收拾收拾給某衛視錄個二十秒左右的新年祝福視頻,便又浪費了一小時。
直到下午陽光西斜,將客廳的地板照得明亮刺眼,賀征強自維持的平靜被打破,帶著被忽視的焦躁、不安和慍怒點開對話框,給季抒繁發了一長串問號。
結果收到了一個醒目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刪他好友了?怎么可能!
心尖猛地一顫,秒切到通訊錄,一連打了四五通電話,卻總是聽到“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的提示,并且沒有轉入語音信箱——被拉黑了???
來不及思考為什么,賀征深吸一口氣,給william、黃伯,甚至季抒婭都去了電話,無一例外,全都聯系不上。
氣球被扎破了,“砰”的一聲,要把他的耳膜都震碎了!
“不可能啊……昨天還好好的……”賀征呆滯地看著通話記錄,理解不了現在是什么情況。
驀地,腦子里蹦出兩個小人兒,一個拿著魚叉氣得跳腳,咆哮著“讓你不長記性!又被戲弄了吧!”,一個頭頂天使光環一臉悲憫地反駁“他是愛你的,他拿命證明過的,會不會出什么事了?”。
互不相讓地抵抗著,魚叉把光環揍得鼻青臉腫,光環就念緊箍咒予以反制,賀征被吵得腦袋都要炸掉了,不管不顧地抓起車鑰匙,跑下樓。
發車時,從后視鏡里看到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面,副駕駛的車窗里探出一個長焦鏡頭相機,以為又被哪個狗仔和私生盯上了,煩得眉頭緊鎖。
“咔嚓——咔嚓——”
相機快門被一只漂亮白皙、指節分明的手按下,連拍模式捕捉到賀征從樓道出來后一舉一動,轉變為一張張清晰的照片。
“嘖,難怪這家伙能當明星,我這隨便一按都給他出片了?!泵姘嚫瘪{駛上坐著個毛頭小子,十八九歲的樣子,一頭銀發,很痞氣的長相,嘴里嚼葡萄味的泡泡糖,跟駕駛位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潯哥,你都不知道,珠海跨年演唱會的時候,我在底下拿激光筆射他眼睛,他還要忍著做表情管理,太逗了?!?
“怎么不對準眼球直接射瞎?!泵蠞∽笫终浦较虮P,右手戴著定制的黑色露指皮手套,面無表情的樣子,英俊、邪氣,像一株生長在禁地的毒罌粟。
“他有防激光經驗和意識,不是很好找角度?!便y發小子遺憾地嘆了聲,從口袋里掏出一個u盤道,“對了,昨晚501的監控視頻存在這里面了,你那白月光初戀被淋得跟個血人一樣,還被阿飛撞得一身傷,慘的咧,潯哥你可真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