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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孟潯的人就在附近,不僅知道他的行蹤,還專門挑在離賀征家這么近的地方動手,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挑釁!
季抒繁氣得渾身發抖,擔憂和恐懼像兩只拳頭一左一右狠狠砸向他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后,正準備呼叫道路救援,一陣巨大的、毫無消音效果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毫無預兆地從他身后炸響。
“嗡——轟?。?!”
一輛經過改裝、造型夸張的黑色摩托車從他側后方的視覺盲區猛地躥出,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帶起的強大氣流和撞擊力將他掀翻在地,手機脫手飛出,手掌和膝蓋與粗糙的地面摩擦,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呲——”肇事摩托車在他前方十幾米處一個急剎,騎手單腳撐地,回過頭,全覆式頭盔下,一雙充滿殘忍和玩味的眼睛透過護目鏡,鎖定在他狼狽倒地的身影上,什么都沒說,囂張地左手比槍,指尖輕輕在頭盔上點了兩下。
而后,再次擰動油門,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該死的,別落到老子手里。”季抒繁咬緊牙關,忍著屈辱和疼痛,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撿起手機,屏幕碎成了蛛網,抖一抖玻璃渣都能掉下來,用不了了,只好跛著腳走到主干道邊攔出租車。
除夕夜的街道,空曠得令人心慌,偶爾駛過的車輛,車窗內都映照著團圓的光彩,載著歸家的人飛馳而去。等了起碼二十分鐘,才有一輛顯示“空車”的出租車在看到他揮手后減速靠近,抽煙提神的司機隔著車窗打量著他——面容憔悴,頭發凌亂,大衣上沾著塵土,膝蓋處布料破損,隱隱可見血跡,雙手更是被蹭掉了一層皮,看著都覺得疼。
季抒繁正要拉開后車門,司機皺了皺眉,“咔噠”一聲上了鎖,隔著玻璃,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腳油門開走了,留下一地尾氣和難堪。
“……操。”季抒繁僵在原地,深深的恥辱感和無助感涌上來,讓他感覺好像回到了十六歲。
明明他也是被誘騙的,和渣滓談了場戀愛,什么傷天害理的事都沒做,卻突然變得罪大惡極,被家族拋棄,被社會指責,私密照更是被當做懲罰,裝訂成冊傳遍學校,所有人像躲病毒一樣對他避之不及,暗地里開黃腔、造黃謠,把他脊梁骨都戳爛了,然后呢,退學,綁架,得瘋病,人生就這么爛掉了……
又過了十分鐘,第二輛、第三輛出租車接連駛過,情況大同小異。這樣好的日子,司機們都更愿意搭載看起來正常、喜慶的乘客,而不是他這樣一個形跡可疑、渾身透著災氣的家伙。
季抒繁靠在冰冷的路燈桿上,體力和心力都在迅速流逝,終于在他準備放棄,先回卡宴里避避風時,一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出租車緩緩停在了他面前。
司機是一位面相憨厚的中年大叔,降下車窗,關心地問道:“小伙子,是在等車嗎,去哪兒?大過年的,怎么搞得這么狼狽,沒事吧?”
“嗯,去青陽高中國際部,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事?!奔臼惴卞e愕地抬起頭,握緊了口袋里的紅包。
“有點遠,不過我正好順路,上來吧?!?
車來車往,越靠近目的地,窗外的景色就越熟悉,噩夢般的記憶席卷而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實存在的頭痛,讓季抒繁一下車就趴在路邊的垃圾桶上吐得昏天暗地。
母校青陽高中在夜色中沉默佇立,教學樓一片漆黑,只有門口的保安亭亮著孤零零的燈。
像一座墓碑,永遠地埋葬了他的一部分。
馬路對面的老小區,就是季抒繁此行的終點,順利和兩個保鏢匯合后,一起去了那棟斑駁的居民樓。
事情要溯及到三十多年前,孟介源夫婦感情深厚、恩愛有加,哪怕藥廠出事,孟介源入獄,孟夫人也沒想過訴訟離婚,一直鼓勵孟介源表現得好一些,爭取減刑,孟潯就是孟介源假釋期間造出來的。
只是監獄那地方,關的大多是窮兇極惡者,待久了心性很難不被影響,加之孟介源對季明川恨之入骨,報仇成了執念,沒幾年就逼得孟夫人不得不帶著孟潯改嫁。
孟介源刑滿釋放后,得知孟潯和季明川唯一的兒子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又總是被有施虐癖的富豪繼父虐待,心生一計,利用生父的身份接近孟潯,開始給他“上課”,教唆未成年犯罪,最主要的是,要把季明川唯一的兒子拉下水。
那一年,孟潯設計了無數巧合,和小他一屆的季抒繁頻頻校園邂逅,一邊靠賣慘博同情,一邊瘋狂撩撥追求。
在一起后,季抒繁憐他總是帶著一身傷在外游蕩,專門租了附近的學區房,午休時間全部拿來陪他吃飯、擦藥、寫作業、玩聯機游戲,周末甚至夸張地一起跑去菜市場,圖好玩地討價還價,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回去,比賽看誰的廚藝更高超,結果把鍋都燒穿了兩只。
怎么不好笑呢,那個破破小小、從一個孤寡老太太手中租來的單元房,竟然一度被少年的他們稱之為“家”。
樓道里的聲控燈時亮時滅,墻壁上貼著各種疏通管道的小廣告,季抒繁越往上走,頭就疼得越厲害,全身的細胞都在犯惡心。
上到五樓,左邊那戶的鐵門,和他記憶里的一模一樣,只是時過境遷,陳舊了許多。
“把門撬開?!奔臼惴狈愿赖?。
“好的,季總,請退后些。”其中一個保鏢從隨身包里取出專業的撬鎖工具,很快就把門撬開了,另外一個保鏢率先進去查看情況。
客廳里空無一人,按了開關,燈不亮,可能是沒通電,借著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能看到家具都被搬空了,空氣里彌漫這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季抒繁跟著進去查看,撬門的保鏢則留在門外把守。
打頭陣的保鏢在檢查廚衛時,季抒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扇緊閉的臥室門,走過去,手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輕輕擰動,謹慎地只推開了三分之一——
臥室里同樣是一片黑,什么動靜都沒有。
而就在他把門推開到一半,半邊身體探進門框內的剎那,“嘩啦——!!!”
滿滿一桶油漆從門框上傾瀉而下,黏膩的液體糊住了眼睛、鼻子、嘴巴,鉆進衣領,冰冷的觸感和刺鼻的化學氣味讓他窒息、眩暈,僵在原地,發出一聲短促、痛苦的悶哼。
“啪!”同一時間,臥室的燈被遠程操控開了,視線被浸染成血紅色,油漆的顏色。
孟潯對他的心理了如指掌,故意留破綻引他過來,預判了他的一舉一動,并精心準備了這份嘲弄。
“季總!”保鏢聞聲回頭,看到他的模樣和臥室里的東西后,瞳孔驟縮,迅速沖過來,將他從油漆傾倒范圍拉出,擋在他身前,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特別是高處和隱蔽處,而后壓低聲音,用只有他二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道,“有微型攝像頭,至少兩個?!?,手指幾不可察地指了指窗簾桿頂端和舊書架的空隙。
“咳——咳咳——”季抒繁扶著墻劇烈地咳嗽,吐出口中沾染的油漆,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紅漆順著發梢、下巴滴落,在地上濺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但保鏢的話在他混沌的頭腦里劈入了一絲清醒——孟潯在看,在實時欣賞他的狼狽和恐懼。
這個認知,奇異地壓制住了他幾近崩潰的情緒,沒別的,他季抒繁的字典里就沒有“服軟”這兩個字。
“季總,你必須馬上離開,這里不安全,你也需要清理。”后來的保鏢從隨身包里取出毛巾,勉強幫他擦開眼睛周圍的紅漆。
季抒繁一言不發地推開他,自己用手背抹了一下臉頰,紅漆被抹開后更猙獰了,盡管身體止不住的生理性顫抖,目光卻死死盯在臥室的墻上——
上面貼滿了賀征近期活動的偷拍照片,大到跨年演唱會現場,小到深夜獨自回酒店的背影,每張照片的下面都用紅筆標注著時間、地點,大量單人照里還混著幾張他和賀征同框的照片。
意思再明顯不過。
“太傻逼了。”季抒繁冷不丁地笑出聲,滿身臟污,卻肆意、張揚,吩咐保鏢,“你們去備車吧,我跟孟潯說完最后幾句話就走。”
“季總,你不能一個人——”
“死不了。”季抒繁喝住他們,語氣驕縱又不耐煩,甚至上手推了一把,“趕緊走?!?
保鏢無奈,只能先退出去,忍不住在心里罵有錢人真難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