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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是孽躲不過
季抒繁尊敬地敲了兩下門,聽到里面傳來一聲溫潤而發音標準的“進”,才推門而入。
dr.jonathan的診室不大,布置很溫馨,乳白色的輕紗窗簾規整地束起,下午三點多倦怠的陽光穿過綠植的縫隙從窗臺灑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圈圈點點的光斑,空氣里不僅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飄逸著一股淡淡的白茶香。
“jonathan叔叔,許久不見,身體可還安康?”季抒繁放緩腳步,走到辦公桌前,稍稍欠身致意。
“一切都好。”jonathan剛好擦拭完眼鏡,戴上圓圓的黑框眼鏡,配上那一頭茂密花白的頭發,笑容和藹,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老派的貴族氣質,他站起身,走出辦公區域,拍了拍季抒繁的肩,領著他和william坐到那張價值不菲的意大利綠格紋布藝沙發上,“zephyr,半年不見,你變化很大,我感到很驚喜。”
“我猜叔叔是想夸我更帥、更有魅力了。”季抒繁和jonatha坐在一張沙發上,william將手中的暗紅色紙袋遞給他,才筆直地坐在他們右手邊的單人沙發上。
“哈哈哈,小家伙,你一直都非常有魅力,只要是見過你本人的,就絕不會質疑這一點。”jonathan從不吝嗇對小輩的夸獎,那雙經過歲月沉淀、比寶石還要明亮的湛藍色眼睛,不論注視誰,都透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不過這次見面,你讓我看到了我一直致力于讓你重新擁有的能力——human connection,我很期待知道這半年在你身上發生了什么。”
“您過譽了。”季抒繁莞爾一笑,從紙袋里拿出一個古樸的錫罐道,“前段時間我托人尋了一點桐木關里,茶農用傳統松煙熏焙的正山小種,和現在市面上常見的香甜型紅茶味道大有不同,想著您或許會喜歡,明天就是新年了,也算我的一份心意,請叔叔笑納。”
禮物顯然送到了心坎兒上,jonatha眼睛都笑彎了,“你的禮數一向周全。”
“咚咚——”
舊敘得差不多了,診室的門突然被敲響,jonatha抬頭說了聲“進”,轉而跟季抒繁解釋道:“應該是我的助理,來給我送些資料,請稍等。”
“請便。”
話音落地,門開了,走進來一個身材頎長、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年輕男人。男人的下半張臉被口罩擋得嚴嚴實實,上半張臉蓄著稍長的劉海,眉眼掩在劉海下,亦叫人看不真切,懷中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微微躬身向眾人致意后,立馬調整了腳步,將文件放到jonatha的辦公桌上,欲轉身離去。
好巧不巧,轉身的剎那,窗邊吹起一陣風,不僅將辦公桌上的紙張拂得簌簌響,更將男人的劉海掀得翻飛——
一雙極致魅惑的桃花眼,眼尾像鉤子一樣挑起,長而密的睫毛輕垂著,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陰影,恰好籠罩住右眼的那顆淺褐色淚痣。
從這個人進門,季抒繁就無端有種汗毛倒豎的感覺,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直到看清那雙眼睛,整個人就像是被雷給劈中了,猛地站起身,喝道:“站住!”
男人慌張地抓了抓劉海,腳步不停。
“我叫你站住!”季抒繁臉色唰地陰沉下來,大跨步沖過去,一只手鉗住男人的左手腕,另一只手去摘他的口罩。
“zephyr,alex是我的學生兼助理,這兩年才跟著我做研究,年紀跟你差不多,但我應該沒介紹你們認識過。”jonatha一臉不知所以然地站起身。
噩夢近在咫尺,季抒繁陡然出了一身冷汗,滿腔恨意讓他恨不得立刻掏槍爆了這畜生的頭!可惜不能,不僅因為國內不允許持槍,更因為此時此刻,比恨更能裹挾他的,是恐懼,那種墜入深淵、渾身爬滿毒蛇的感覺讓他舉步維艱,身體像被石化了,呼吸都很奢侈。
“不、必。”季抒繁一字一頓道。
男人彎了彎眼,輕松反制住他,攥著他的手腕,主動把口罩摘了下來,“阿繁,沒想到這輩子還有機會再見到你。”
不得不說,那是一張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臉,頂級的東方骨相卻搭配著稍顯異域風情的五官,皮膚白得像吸血鬼,薄唇勾起時會在臉頰兩側扯出兩個小梨渦,繼而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我也沒想到,你這畜生居然沒死!”季抒繁臉上血色盡失,掙了一下沒有掙脫,更大聲地喝道,“放手!”
男人恍若未聞,不但沒松手,反而攥得更緊了,冰涼的指腹像蛇信子一樣舔過季抒繁腕間微微搏動的血管。可見,被發現時的慌亂是裝的,戲弄人能讓他獲得無上快感。
“也許我們緣分未盡,阿繁,八年不見,別來……”
“啪!”容不得這畜生把話說完,清脆的巴掌聲就響徹整間診室,顯然,扇的那人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
“別他媽叫老子名字,我嫌臟!”季抒繁迅速抽回手,眼中寫滿厭惡,連退了好幾步。
見狀,jonatha和william震驚地對視一眼,似乎想從對方那里得到答案。
男人偏著頭,右臉被扇得發麻,大手一比一蓋住臉上的巴掌印,眼中閃著晦澀、危險的光,默了兩秒,竟輕聳著肩膀,笑出了聲,“以我們的交情,叫季總是不是太生分了?阿繁,別來無恙,八年時間,你變得很……鋒利。”也很美味。
“拜你孟潯所賜。”季抒繁強作鎮定,冷哼道,“閻王不收你這條狗命,我收,今天只要你敢出這間診室——”
“怎么,你要來找我?”孟潯打斷他,湊到他跟前,低聲耳語,“阿繁,這八年,我沒有一天不想你,白天想,晚上也想,想你被黑布蒙住眼的樣子、索吻喘息的樣子,甚至是哭著喊學長的樣子,真可惜,沒做到最后一步。”
濕熱的呼吸噴灑在脖子上,季抒繁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上下牙床狠狠磕了一下,目光再度被牽引著撞入那雙多情的桃花眼,于是,記憶最深處被腐蝕出一個黑洞,足以將他二次毀滅的東西從洞里鉆了出來——
“別緊張,站穩些。”孟潯手疾眼快地扶住他軟下去的腰,繼續刺激道,“阿繁,你還有仇沒找我報,我也是,你身上還背著我父親的一條命。”
一聲聲親昵的“阿繁”如詛咒般穿透身體,季抒繁深灰色的瞳孔驟然一縮,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幾度啟唇才勉強發出聲音,“別碰我——”
見情況不對,jonatha趕緊走過來分開他們,“你們很熟嗎,這是在做什么?”
“舊友重逢,敘敘舊而已。”孟潯雙手插進白大褂口袋,鼻腔中還殘留著絲絲縷縷的苦橙香,視線始終鎖定在季抒繁身上,像餓極了的野獸想一口咬中獵物的命脈那樣,“季總,這種尺度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請見諒。”
季抒繁從來不是在溫室里長大的,從倫敦重回紐約,尤其是跟傅洛臣那賊子綁在一起后,就沒過過幾天安生日子,心理素質比少年時期強了何止百倍。他很快調整好狀態,反擊道:“我的字典里沒有‘見諒’這兩個字,孟潯,不管你抱著什么目的,你有膽子出現在我面前,最好也有膽子承擔后果。”
孟潯只是笑笑,沒說話。
季抒繁也不在意,轉身告誡jonathan:“jonathan叔叔,這些年你一直想從我嘴里挖出來的秘密,我終于可以坦誠地告訴你了。我心里的那塊陰影,就是他,孟潯。作為您的病人以及啟望醫療的資方,我希望醫療中心立刻、馬上勸退有案底在身的員工,這種有反社會傾向的人渣應該被吊銷行醫執照。”
聞言,william和jonathan紛紛如臨大敵,生怕這家伙的白大褂底下藏的全是炸彈,一個把自家老板護到身后,一個跑回沙發邊,拔起座機,撥通內線電話呼叫保安。
“你們季家人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一點都不把別人付諸多年的努力放在眼里,其實今天真的是個意外,我還不想被你發現。”孟潯感嘆了聲,利落地摘掉胸前的工作牌,扔進垃圾桶,“老師,不必麻煩了,能在ucl本碩連讀,你知道我的底子有多干凈。”
往外走了幾步握到門把手時,他好似突然記起什么,扭頭朝季抒繁眨了眨眼道:“阿繁,前不久我給你算過一卦,你是天生的災星,不能愛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然會釀成大禍的。”
季抒繁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賀征的臉,精心管理的表情開始崩壞,抄起辦公桌上的煙灰缸砸到他腳邊,“你他媽敢威脅我!”
“一點忠告罷了。”孟潯大笑兩聲,瀟灑離開。
呆立了半晌,季抒繁看著門口來了又走的保安隊伍,覺得好諷刺,直到jonathan安撫拍了拍他的背,才回過神,“抱歉,jonathan叔叔,讓您受驚了,我想今天不管是您還是我都沒辦法安心地進行治療,等下次有機會,我再去倫敦拜訪。”
“不是你的錯,好孩子,alex看過你的病歷,他只是在對你實施心理暗示,不要走進他的圈套。”jonathan對于自己識人不清也感到萬分懊悔,“這個世界很復雜,有人摸到你的軟肋,就覺得傷害不過是順手的事,但同樣會有人看到你的痛苦,靠近你,好好愛你。不論是作為長輩還是主治醫師,我都希望今后你遇到良緣時不要抗拒,相信愛會順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