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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狼狽了,逃跑很狼狽,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心事被自己的親弟弟和戀慕之人聯手揭開更是狼狽至極。
滾燙、晶瑩的液體在眼眶中煮沸、打圈,季抒婭強作鎮定,吸了吸鼻子,調整好情緒才重新揚起下巴,挺直背,一步一步、娉娉婷婷地走向并肩站在岸邊、對她而言意義非凡的兩個男人。
即便白日夢破碎,她也不害怕聽到真相,有什么夢能做一輩子呢,唯一有些后悔的就是,今天的妝化得太溫柔了,沒有上挑的眼線和鋒利的紅唇,看起來會很好欺負的。
季抒繁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被狠狠刺痛了,顧泱死后,被膠水強粘在一起的家轟然倒塌,整整十九年,他從未見季抒婭穿過除黑色以外的任何顏色的衣服,這樣殘酷的事實讓他忘了,姐姐首先是柔軟的女孩兒,她不是生來就孤僻、堅強的,沒有人替她撐腰的時候,她就得自己爬起來,而在他被關在精神病院每天接受催眠洗腦的時候,如果不是季抒婭頂著被剝奪一切的風險忤逆季明川,堅持不到出院他就會徹底崩潰。
我們抒婭,是頂頂好的女孩兒,為什么要出生在這樣亂糟糟的家庭,生了她,又沒人愛她,不愛她,卻還要逼迫她,抓著少女時期沐浴過的一抹光,還沒來得及走出寒冬,就又被一腳踹回深淵。
“姐姐……我、不知道你會來……”季抒繁看著雙眼通紅的季抒婭,慌亂得語無倫次,雙手發抖地脫下防寒服罩在她身上,“對不起……我不應該替你做決定……”
“沒關系,阿繁,是你的話,沒有關系。”季抒婭制止了他,堅定地握了握他的手,而后將防寒服脫下來還給他,“我打扮了很久才出門的,今天,從早到晚,都要很漂亮才行。”
林敘墨的心情也很復雜,原本兩點一線的關系突然變得剪不斷理還亂,他似乎再也無法在自己和抒婭之間找到一個相處的平衡點。他心疼抒婭,但也清楚知道這不是愛,因此心疼之余,更多的是無奈。
今年今月今日,三十二歲的林敘墨不知道這是二十八歲的季抒婭最后一次為自己妝點色彩,要等幾度春秋,在為數不多的幾個避無可避的場合見到永遠一身墨裝、一點紅唇出現的抒婭,纖細優雅的身影在時光翻起的書頁里重疊,回到家,找到舊電腦里存檔的少女發來的一封封靜候回音的郵件,才反應過來——
季抒婭生命的底色是墨色,獨行在靜謐長河里的黑天鵝,只有來見他時,才是明媚的彩色。
“你們還要繼續釣魚嗎?我在京兆尹訂了包廂給敘墨哥接風洗塵,從水庫開車過去要兩個多小時,差不多可以出發了。”季抒婭打破這沉默、悲傷又尷尬的氣氛,得體地問道。
“姐,我就不去了,晚上回公司還有點事要處理。”季抒繁沒臉再繼續當電燈泡。
“敘墨哥,你呢,還有胃口嗎?”季抒婭平靜地看著林敘墨,昨晚新做的法式美甲卻深深陷進了掌心。
“……不用了,謝謝抒婭,我在b市的事情都處理好了,買了晚上六點的機票回上北市。”林敘墨遲疑了一陣,到底是婉拒了。
憑空冒出來的機票,季家姐弟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腮紅妝點著,季抒婭想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很像個女鬼,季抒繁更是恨得牙癢癢,為什么越真摯的心意越得不到善終,為什么明明不會有結果,卻還要安排他們相遇!
可是可是,季抒婭沒錯,林敘墨更沒錯,只是這一生,不能再同路而已。
“那就讓季抒婭送你去機場吧,我要回公司,不順道了。”季抒繁抹了把臉,又擅自做了決定,而后大步離開。
【作者有話說】
小季:就你倆想管我是吧?全部創飛
十九年青梅竹馬,今年今月今日,風光大葬
第67章 柳暗花未明
日子匆忙地翻篇。
2023年的最后一天,下午三點,季抒繁在瑞盛大廈開完本年度最后一個會議,和william一前一后地從會議室走出來,身后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截止至十一月,瑞盛風投今年的總營收已超六千億,同比去年增長了31.4%,前五個月漲勢平緩,起飛的節點在今年六月,季抒繁正式任瑞盛風投ceo,人還在紐約就以犀利獨到的眼光和雷霆手段摒棄了一部分投產比不樂觀的項目,清理了一大批“閑人”,帶著自己在北美組建的隊伍強勢入駐,進行資源整合。
十二月的營收更是水漲船高,比去年翻了一倍不止,等季末財報過審批,全公司的人都能在放春節假前拿到16薪和相當可觀的獎金,以及一次不限時間地點的帶薪旅行福利。
季抒繁聽著那些聲音愉悅地勾了勾唇,帶團隊需要的不是通情達理和事事妥帖,為你工作的人在乎的無非是錢多錢少,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乘電梯回到頂層辦公室,季抒繁脫掉束縛的西裝外套,松了松領帶和袖扣,坐在沙發上,拿起放在茶幾上的sq1魔方玩了一會兒,才問william:“接下來是什么行程。”
“下午四點,約了jonathan教授會診,從公司到啟望醫療中心駕車需要三十分鐘,算上堵車時間,建議十分鐘后出發。”william脫口而出。
“咔——咔咔——”季抒繁低著頭,將魔方打亂,又用九秒速擰還原,如此重復做了幾次,就無趣地將魔方放回了原位,“再延兩天吧,過了元旦再說。”
每一次會診都要把他血淋淋地剖開、解構、再重組,好像在用眾多尸塊拼湊一個新的空心人。
從前,牢籠一般的自我保護意識將他囚困住,本能地抗拒那些妄想刺探他內心的心理學教授,經過多年抗爭,牢籠輕了一點,一只腳踏在了實地上,明知今天去會診得到的結果大概率是好的,可為什么會在聽到william說“會診”兩個字時,感到極度的恐慌,想將期限盡可能地往后拖。
這兩個月,空蕩蕩的心里好像被種下了什么,曬過太陽,淋過雨,漸漸地要發芽了。
“阿繁,不能再拖了。”辦公室內僅他二人,william臉上多了幾分溫度,言辭懇切,“jonathan教授在國內的時間不多,按照慣例,在顧總忌日后就要會診的,但越南之行來得突然,你趕不回來,jonathan教授也等不了那么久,這才把會診時間協調到今天。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jonathan教授的家庭觀念很重,要回倫敦和家人過家庭日,下次來中國不確定是什么時候。最重要的是,時間拖得越久,你和季明川對壘的壓力就會越大……你不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我知道,備車吧。”季抒繁迷茫地看著william,那一刻,已無力思考新芽為何而破土。
半個小時后,黑色加長版勞斯勞斯幻影停在了啟望醫療中心的大門前,保安從william手中取走鑰匙,將車子開去地下車庫,前臺接待員早早做好了準備,微笑著引著二人穿過一條掛滿了近現代抽象派畫作的長廊,停在一間獨立的診室前。
這間診室的主人就是dr.jonathan,顧北鴻至交好友的兒子,中英混血,年近六十,在心理學,尤其是ptsd領域有非常多前沿的研究,在ucl任教多年,聲名顯赫。
十六歲那年,季抒繁和所謂初戀的親密照被印刷了幾千份,一夜之間傳遍學校,被迫出柜,來自家族和社會的雙重壓力,幾乎要把他壓垮,整天飄若游魂,只要有目光落到他身上,不論是好意還是惡意,統統都是一把刀,將他扎得痛不欲生,而在那種情況下,始作俑者竟然還敢綁架勒索,趁他去辦理退學的時候,將人擄進深山,打電話給季明川開口就要二十億美金,不給就撕票。
“嘀嘀嘀——”叫個不停的新型炸彈綁在年僅十六歲的少年胸口,他被黑布蒙著眼睛,一口水不給喝、一口飯不給吃地關在深山的小木屋整整四十九個小時,催命般的計時音在耳邊縈繞,心理和生理都被摧殘到極限,而那個告訴他愛是什么、親吻是什么的惡魔始終不曾心軟,一言不發、一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那漫長的四十九個小時,季抒繁混沌地將自己放在一架天平上,以自己為單位計算二十億美金和世俗名聲的重量,也許這輩子他都無從得知季明川和顧北鴻到底有沒有一個人愿意將他從天平上換下來。
臨爆炸還有二十秒,特警部隊才一舉沖破木屋,制服歹徒將他救下來,火光沖天的瞬間,季抒繁伏在警察的背上回了頭,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那座木屋在熊熊大火和磅礴濃煙中化為粉末。
只要再晚二十秒,硝煙里會揚起他的骨灰。
那日后,季抒繁的心理狀況每況愈下,幾次尋短不成,人變得愈發沉默,起初心理醫生只以為他排斥交流,后來采取了強制干涉手段,才知道嚴重的心理障礙已經影響了他神經、肌肉以及聲帶的正常協調運動。說人話就是,季抒繁患上了癔癥性失聲癥。
顧北鴻對這個孫子所有的愛恨都源于顧泱,季抒繁那么像顧泱,像到簡直是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他一度以為這是上天給他的彌補的機會,卻沒想到是報應,同性戀的女兒又生了個同性戀的孫子,實在可笑。不等鬧劇結束,顧北鴻便鄙棄了這個用心栽培了十六年的好外孫,季明川趁機將季抒繁送去美國,在療養院寄養了一整年,前前后后派了不知道多少個心理醫生去干涉治療,好像憋著一口氣一定要把彎掉的鋼絲掰正回來,卻忘了過剛易折、慧極必傷的道理。
撐到十七歲,季抒繁才等到季抒婭搬來救兵——去到倫敦后,在jonathan叔叔的幫助下,用了兩年多年的時間,那殘破不堪的少年才逐漸被縫補好表面,從一個幾乎喪失了語言和情感表達能力的癔癥患者,變得至少能重返社會。
【作者有話說】
是的,還有一個混蛋,真正的混蛋。
這只淇霧第一次寫狗血文,后面如果用力過猛,創到大家,先道個歉!
ps:凍結章今天放出來了,雖然是刪減版,但是重要劇情都在,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