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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衛生間出來時,臉上已經重新涂抹了護膚品,還上了粉底跟唇彩,看上去終于精神一些了。管床醫生跟護士過來發出院帶回家的藥物跟出院小結,王汀站在父親的旁邊聽著,不時點頭,表示自己記下了。
王家爸爸突然間開口:“謝謝你,王汀,對不起,一直都讓你這么辛苦。”
“別這么說,你也不想的。”王汀將藥塞進了包里頭,突然間眼睛發色鼻子發酸。時隔多年,她恍然發現自己早就不怨不恨了。因為那些太耗費力氣。生活原本就讓人疲憊不堪,哪兒還有那么多力氣去恨呢?徒然剩下惆悵,徒然剩下天涼好個秋。
王家爸爸從病床上翻身下來,眼睛并沒有看大女兒,他低頭找自己的鞋子,聲音聽上去有些含混:“說到底,還是我這個爸爸沒用,讓你們受委屈了。”
周錫兵覷著女友的神色,安慰老丈人道:“爸爸,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王函沒有受到侵犯,平平安安地活到了現在,還上了大學,將來前途有無限的可能。在這一系列的案件當中,她已經是結局最好的受害者了。比起李晶,比起吳蕓,比起鄭妍,他們又能對王家爸爸要求什么呢?當厄運來臨時,有多少人能夠扛住厄運。黑云壓頂,并不是站在黑云籠罩范圍外的人能夠指點江山的。
“我出去一下。”王汀匆匆忙忙地站起了身,語焉不詳地拋出了一個理由,“我去護士站看一下現在能不能下樓結賬了。”
周錫兵匆忙對岳父岳母點了下頭,然后大步追上去。王汀已經跑到了走廊盡頭,對著窗外的風景,眼睛睜得大大的。她不想讓人看到她掉眼淚,可是淚水已經沾滿了她的臉。
“對不起。”周錫兵從身后抱住了女友,“對不起,我沒能讓你高興一點。”
王汀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大滴的淚水盈眶而出:“這跟你沒關系。”
“會好的。”周錫兵收緊了胳膊,再一次強調,“肯定都會好的。”
她靠在他的懷抱中,聽著他的心跳,閉上了眼睛。
“讓開讓開!”外頭的電梯口邊,有穿白大褂的人催促著,急急忙忙推出了一張搶救床,進了旁邊的內科icu。
金屬門合上了,跟在后面跑的兩位年輕醫生喘著粗氣道:“哎喲,我的天啦!這真是沒事找事兒?繩.藝?我嘞個去,折騰死人了吧。把人綁成那樣,不得體位性窒息才怪呢!這真是生怕麻煩不夠多。”
王汀的腦海中回蕩著大學時期上法醫學課時,教授說的案例。有一對情侶,男方吸.毒想戒掉,就讓女方將他綁在椅子上,好扛過毒.癮發作時的瘋狂。女方不忍心看男友這么痛苦,就躲出去了。結果由于男方頭部持續下垂,導致了上呼吸道堵塞,最后窒息死亡了。
“對!他的目的不僅僅是想要再現腰斬,還因為他想掩蓋真正的死亡原因。”王汀的眼珠子快速左右轉了兩下。只要是捆綁過了,那鄭妍的身上肯定會留下捆綁痕跡。但只要火車將留下了捆綁痕跡的上半身徹底碾壓成了肉泥,那么這些痕跡就會被掩蓋住了。
按照江市固定資產們的說法。鄭妍死的當天,她沒有離開公寓,而且也沒有除了吳思遠跟吳彬以外的人進出過公寓。這二人偏偏有明確的不在場時間證據,警方一直都在苦苦地尋找那個神秘的第三人。
如果第三人根本不存在呢?如果兇手恰恰就是這兩個人呢?他們將鄭妍捆綁成一個特殊體.位,然后離開了房間。被捆綁住的鄭妍沒有辦法活動身體或者求救,于是她就在痛苦中慢慢咽下了最后一口氣。那漫長的時間里,她清醒地看著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
少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被封住了,只能發出絕望的嗚嗚聲。她拼命地掙扎,想要解脫,最后她的身子徹底地安靜了下來,她獲得了最終的解脫。
屏幕中的少女垂下了腦袋,一動不動。捏著手機的男人看著屏幕也不動如山,隔了許久,他才在電腦上敲下了一行字:有件東西,很有意思,你也許會感興趣。
發送鍵的標志就像一根利箭,狠狠地戳向了收件人的心中。
等了足足有好幾分鐘,電腦面前的人才收到了回復:你想干什么?
發出消息的人擰開了礦泉水瓶蓋,狠狠灌了一大口,慢慢地敲擊著鍵盤:當然是拿你能給我的東西換。
“什么東西?”電腦上出現了一行字,“坦率點兒對你我都好。”
電腦前的人捏著自己的手機,臉上浮現出一個嘲諷的笑容,敲下了兩個字:是嗎?給我看看你的誠意。
“對不起,顧叔叔,我來晚了。”身穿著香奈兒格紋外套的肖靈言笑晏晏地出現在茶樓包間門口,連連道歉,“叔叔,我真是太失禮了。冒昧地打擾了你,還遲到了,太不像話了。”
顧部長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搖搖頭道:“不,你沒遲到,還早到了十分鐘。這個習慣非常好,是我沒事,就先過來了。”
肖靈沖顧部長微微鞠躬行禮,然后恭恭敬敬地做到了茶桌的對面,動作嫻熟地開始了茶藝展現。等到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動作結束后,她終于將茶杯遞到了顧部長面前,笑著道:“顧叔叔,我貽笑大方了。”
顧部長哂然:“我算什么大方之家啊。小肖,你就照實說吧。你的工作也忙,不至于要找我這么個老頭子喝茶。”
肖靈抿嘴笑了:“顧叔叔您這是自謙了。您跟我爸差不多年紀,我爸都覺得能再奉獻十幾年,何況是您了。”
“算了,丫頭,不要給我一個老頭子戴高帽子了。”顧部長端起了茶杯,只沾了沾唇,目光落在肖靈的臉上,“究竟是什么事,你在電話里頭都不方便說。”
肖靈臉上浮現出為難的神色,再三強調:“顧叔叔,這就是我的一點兒胡思亂想,您可千萬別告訴我爸爸。不然他肯定得削我。是這樣的,今天我發現我的行車記錄儀已經內存滿了,我就想清理一下。我想把里頭拍到的一個碰瓷的家伙的片段給找出來備份一下,怕這人以后還會找我麻煩。結果我發現了這個。”
肖靈將手機推到了顧部長面前,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個年紀小小的女孩正大踏步朝一輛車走去,車門開了,她一只腳上了車,頭半偏著,露出了大半張姣好的臉。照片忠實地記錄下了車子的車牌號碼。
“我越看這小姑娘的臉越熟悉,我就上網搜了一下,果然,新聞里頭出現過她。她叫鄭妍,她的母親叫吳蕓。”
顧部長的手又伸向了茶杯,臉上看不出半點兒喜怒。
肖靈叫他的眼睛一瞥,幾乎心臟都要跳出胸腔了。她下意識捏緊了自己的手,強撐起一股氣:“我覺得奇怪,這張照片是大年三十晚上拍到的。聽說那個小姑娘前兩天就失蹤了。我查了一下車牌號碼,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這是公車,車子這兩年來是配給吳思遠吳副廳長使用的。”
第155章 破局(十四)
照片是斜著拍攝的, 完整地記錄下了少女上車的動作跟車牌號碼,清晰度相當不錯, 看來截取的角度也奇妙。
手機屏幕發出了幽幽的光, 像是要照的相片中的人無所遁形。
顧部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夸獎了一句:“記錄儀不錯,雙相的吧,挺好的。這年頭碰瓷的多,是該多裝幾個行車記錄儀。”
肖靈的手抖了一下,臉上浮現出淺淺的一層笑:“我是被碰瓷的弄怕了。明明是對方不遵守交通規則闖紅燈, 只要碰上了車子的邊, 就是司機不對。我沒辦法,只能想辦法盡可能自保。”
“法律總有局限性嘛。”顧部長的面色依然溫和。
他話音剛落下,手機屏幕就因為太長時間沒有操作, 自動鎖屏了。肖靈眼睜睜看著屏幕黑掉了, 慌忙伸手去解鎖操作。
“好了。”顧部長重新端起了茶杯,夸獎了一句,“這茶真不錯。”他的嘴唇并沒有沾到茶杯的邊。
肖靈尷尬地笑:“他家名氣不大,茶葉跟水倒是還算地道。”
“就是要這樣。”顧部長點了點頭, 意有所指, “搞一些滑頭花架子沒意義,茶嘛,就得能讓人喝下去。”
肖靈喏喏,只點頭,沒敢接話。
“你到單位的時間也不短了吧。”顧部長的手輕輕地撥著茶杯, 點了點頭道,“是該出去鍛煉鍛煉了,市里頭的總工會可以去轉轉。年輕的時候,就該多見見人,多轉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