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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敏嗤之以鼻:“你不也仗著人類聽不懂你說話,就在背后說人壞話么,你也沒有多高級。”
王汀不知道王小敏再跟小兵兵打什么口舌官司,只摸著自家的小手機,無聲警告它要禮貌點兒,不能成天跟個刺兒頭一樣。
一路上,碰到的同事多半朝著王汀笑。全局發生的震蕩對于大部分職工而言,也就是一出戲而已,大家很有熱情當吃瓜群眾。見了王汀跟周錫兵,大家也有心情笑著調侃兩句。工會主席還沖著王汀擠眼睛,把她拉到邊上去,壓低了聲音道:“小伙子人不錯,市里頭工會活動時,我給你找他們局里頭工會的人打聽過了,是個正派人,沒傳出過什么糟心的事情。”
王汀原本沒覺得尷尬,這會兒卻忍不住耳朵發燒。一時間,組織關懷的時空錯亂感讓她不知道該說什么話,只能尷尬地沖著工會主席笑了笑,含混地表達了對主席關心的謝意。周錫兵在邊上微笑,也朝工會主席點頭,表示平常多麻煩主席照顧王汀了。
工會主席笑得見牙不見眼,開玩笑道:“噢,以后我就得更換關心對象了。王汀有人關心了。”
他們邊說邊走,等到了單位大門口的時候,前面的同事發出了一陣嘩然聲。工會主席循聲望過去,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單位大門口,停著一輛閃亮的布加迪。早上看著還葳葳蕤蕤魂兒已經飛到天外去的邱陽,一身簇新的博柏利大衣,容光煥發地站在車頭前,手中還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
剛好路邊有一輛摩托車開過去,車載音響擺放著“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一瞬間,高端大氣上檔次的貴族范兒立刻跟鄉村重金屬風完美地混搭到了一起。
這人腦子壞了。王汀得出一個結論。這么大張旗鼓地跑到她單位門口搞出這種陣仗來,真當廣大人民群眾的大腦全部萎縮了,完全想不到他一個多月前為南城的老百姓貢獻了多少茶余飯后的談資?布加迪,好閃亮噢,他怎么不開架私人直升機過來,豈不是更加萬眾矚目。畢竟布加迪的標志,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認出來。
起碼跟她談戀愛的時候,邱陽沒有這么智商不在線啊!王汀都想雙手橫抱胸前,旁觀看熱鬧了。可惜邱陽并不打算放過她,而是捧著那束跟在血中浸泡過一樣的玫瑰花走到了她面前:“王汀,能否賞臉跟我吃頓飯?”
那一捧鮮紅刺痛了她的眼睛。王汀想起了陳潔雅下.體流淌出的鮮血。那個年輕的女孩被殘虐地對待著,已經奄奄一息了。王汀咬了下嘴唇,狠狠捏了捏掌心,轉過頭沖周錫兵一笑:“走吧,邱先生應該不介意再添雙筷子。”
閃閃發亮的布加迪在全體吃瓜群眾的目瞪口呆狀態中絕塵而去。王汀覺得自己肯定是前面八輩子都殘害了邱陽兄妹生生世世,所以這輩子才會被他們兄妹坑成這樣。她無比期待單位里頭的事情能夠鬧得更大一點,最好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去,誰都沒時間跟精力再討論她的八卦。
一路上,布加迪的車載音箱里頭都在往外播放校園民謠。王汀不得不承認,一分錢一分貨是硬道理,這車載音箱的音質真好。要是老朋友,她大概會問一下音響的品牌,想著要怎么攢錢買一套差不多的。但是邱陽,還是算了吧。
邱公子顯然沒有這樣劃清界限的自覺,一邊握著方向盤,還一邊頗為傷感地跟王汀追憶往昔:“還記得這首歌嗎?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在校門口發傳單,當時背景就是這首歌。”
王汀忍無可忍,在后座上提醒這男人:“邱先生,我雖然不記得當然到底播放的是什么歌,甚至不記得到底有沒有放歌。但是,我非常肯定絕對不會是這一首。因為這首歌雖然聽著懷舊,其實是這幾年才配合著一部青春電影出來的。你的助理或者是秘書小姐,可能事先工作做的不到位。”
邱陽臉上閃過了一絲狼狽。這樣的神色反而讓他有了人間煙火氣,更加接近于王汀記憶中那個有點兒類似于《半生緣》中沈世均形象的男人。他輕咳了一聲強調:“我的助理跟秘書都是男的,沒有女性。”
王汀扯了扯面皮,浮現出一個仿佛是笑的表情:“噢,那你可真是積德了。”省的再讓無辜的女性遭受你家小公主妹妹的殘害。
邱陽跟沒有聽到王汀話語中的嘲諷一般,自顧自地沉浸入了惆悵的情緒當中:“曾經出現在我生命中的女人只有三個,一個是我的母親,一個是我的妹妹,還有一個就是你。王汀,其實,原本我們可以一直好好的。”
當著人家現役警察男友的面說這種話,王汀真不知道邱陽是大少爺做派上身盲目自信過頭,還是他的確腦殼不太夠用。她都忍不住去抓了一下周錫兵的手,擔心周警官壓不住怒火,直接一拳頭將這位邱少爺給打得滿地找牙。現在的邱陽就是一個行走的二腳踢,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會什么時候爆炸。
王汀輕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無盡的回憶:“好了,說點兒正經事。你手里頭到底有多少房子的折扣權限?二十套房子都有主兒了嗎?”
邱陽臉上的惱怒一閃而過。
王汀覺得可笑。這個男人自認為可以用錢搞定她,但同時又覺得倘若她屈服于錢的魅力之下,是對他人格的巨大侮辱。畢竟,她是可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初戀女友。他自認為單憑著自身的王霸之氣就足以讓她神魂顛倒了。
自戀是病,尤其到了晚期,不治療就徹底沒救了。
王汀并不打算因為他惱怒了,就轉移話題。她現在最大的籌碼是她的腎臟。只要不踩這個敏感點,按照邱陽自詡高格調有修養的個性,應該能夠忍耐一些來自于腎臟供體的小小無禮:“那些房子,你該不會都給了像我這樣的前女友吧。你可真不怕累死自己,一口氣找這么多前女友。”
近乎于抱怨的語氣成功地取悅了邱陽。對于這樣的吃醋,邱少爺實在是見多了。他微微一笑:“怎么可能。你知道我的,我很挑剔。房子是公司的優惠,隨機從搖號人群里頭抽出來的,但是我有權限可以定最后的名單。你放心,不過是一套房子而已。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成為更多房子的主人。”
他最后一句話的暗示意味已經十足了。后視鏡中,他盯著后排座椅上的男女,對從上車后一直沉默不語的周錫兵公然發出了挑釁:“真正愛一個人,就知道應該怎樣讓這個人獲得幸福。王汀,你不該承受生活的艱辛。你原本就該嬌生慣養,不用見識人間疾苦。”
像你的妹妹一樣么?王汀在心中默默地想著。她自認為沒做過對不起邱陽的事情。邱陽到底從哪里生出來的仇和怨,要這么詛咒她。
周錫兵微微笑了一下,輕輕地摸了摸王汀的頭發,并沒有理會邱陽的話。坐在駕駛位上的這個男人似乎神智有些恍惚,以至于他的行為都發生了偏差。他的舉動更加接近于幼童,不甘心自己的玩具被人搶走了一般。難道是這個原因,所以他才又盯上了王汀?
一層層的謎團包裹在這個男人的周圍。
那輛灰色的凱迪拉克經過警方的摸查,目前基本上確定是在本市的一家地下改車行經過了重新噴漆改裝。改車行里頭沒有監控,修車師傅對于車主已經沒有了半點兒印象。他們改車行都是現金交易,不走□□跟手機支付,害怕被警方逮著了就直接一鍋端了。邱陽的名下的確有一輛灰色凱迪拉克,但去年起就沒有再去車管所做年檢。現在還不能確定那輛車子是不是邱陽的。
原本邱陽是陪著他妹妹一塊兒出國治病的。但是陳潔雅失蹤前三天,他從國外又匆匆趕回了國內。如果說當時就為了□□而來,邱陽為什么不直接找上王汀?而是要耽擱了十來天的功夫。這個人當初回國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周錫兵的腦袋里頭,各種想法不斷地涌現出來。倘若邱陽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對妹妹關懷備至,那么他優先考慮的應該是挽救妹妹的生命,也就是盡快定下可以為邱暢捐腎的人;而不是將關注點放在娃娃身上,還大費周章地綁架陳潔雅做成.人狗來取悅被他挑中的娃娃人選陸嫻。
汽車里頭的氛圍安靜而壓抑,王汀突兀地笑了起來:“你真能決定?一套房子六五折下來,起碼能優惠上百萬,要是戶型夠大,那就是好幾百萬。你爸終于將公司的決定權交到你手里頭了?你也愿意接班了?”
邱陽的父親是本城著名的企業家慈善家,社會風評很不錯。不過這人比較□□,邱陽從小就非常畏懼自己的父親。王汀甚至隱約猜測過邱陽之所以跟邱暢產生了不倫之戀,某種程度上與家庭環境也有一定的關系。父母的長期缺位,讓他們兄妹覺得他們才是能夠相互依偎在一起生活下去的人。
邱陽皺起了眉頭,十分苦悶的模樣:“不接不行,我爸精神跟不上了。”他想要傾述一般,卻最終將后面的話咽了下去,強調道,“房子的事情你放心,這個主是我做的。”
王汀嘲諷地勾了勾唇角:“真是你做主嗎?不會到最后又被人直接換了吧。”
她的態度激怒了邱陽,后者語氣不快起來:“說能做主就能做主。你要是害怕,直接將銀行.賬.號給我,我馬上打兩百萬到你賬.戶上去。”
王汀瞇起了眼睛笑:“真傷感啊,我以為你還記得我的銀.行.卡.號呢。”
邱陽的深情范兒裝不下去了。他近乎于狼狽地招呼王汀:“下車吧,到了。”
車子停在了南城的江景別墅區,算是本城富人集聚區之一。邱家自己產業中就有房地產,留給自己的房子自然是靜雅別致。遠遠的,巴洛克風格的建筑物在門口的燈光照射下,顯出了富麗堂皇的氣質。
邱陽站在門前,微微嘆了口氣,轉過臉看王汀的時候,帶上了悵然的神色:“這里,其實原本是計劃當婚房的。”
燈光下,白馬王子風度翩翩,深情款款,凝視著前女友的目光充滿了眷念與惆悵。如果是不相干的人看了,肯定要為這深情的男人心痛,忍不住伸手去撫摸他眉心中的褶子。
王汀沒有伸手,她怕自己一伸手,就會直接忍不住給這男的一個大耳摑子。她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這男人指著明顯是邱暢喜好的房子,當著她的面說是為她跟自己準備的,他的臉該有多大的,全宇宙都裝不下了吧。
她微微笑了:“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口袋里頭,已經喊了一路的王小敏十分沮喪:“王汀,他的手機不肯跟我講話,說我是土包子,沒資格跟它說話。”
王汀伸手摸了摸王小敏,安撫努力到現在的小東西。也就是王小敏這種不怕冷場的個性才能堅持住,換做她自己,都沒有這樣的耐性。
邱陽在前面帶著路,管家已經在門口畢恭畢敬地等待著了。王汀知道邱家大宅里頭有一名管家、兩名保安、三名服務員,相形之下,這里的人要少一些。起碼服務員只有兩位。這里,會不會是陳潔雅的關押場所呢?陳潔雅所在的地方勢必要隱秘又安全,不會驚動到外人。這里的房子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王汀沒有坐在沙發上等待開餐,而是直接站起身來,拉著周錫兵的手朝邱陽微笑:“不介意帶我們逛逛吧。房子挺漂亮的。”
邱陽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難堪,仔細點兒看,里頭似乎還有點兒傷感。王汀如他所愿的被生活磨礪成了貪財愛慕虛榮的模樣,這讓他的理智高興,情感上卻難以接受。就好像他以為的與眾不同都是笑話一般。然而,他還是忍耐住了不快,走到了兩人的前面,給他們帶路,一一介紹起屋中的房間布置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