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面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哎,也不知道眼下的情況要怎么收場。”余磊的語氣聽上去十分擔憂,“這年底接著新年的,出了事情,兆頭都不好。”
王汀笑了起來:“別搞封建迷信這一套啊。咱們得相信領導的應對能力,肯定能渡過難關的。”
這一次,總局的處理的確非常迅速,上午開會宣布成立調查組進駐涉及人員所在單位進行全面調查,分管人事工作的領導也被停職接受調查。總局還緊急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宣布這一決定。在遠遠超過了輿情處理的黃金四小時后,領導們終于表現出雷厲風行的一面了。
王汀覺得荒謬,在網絡信息如此發達的今天,難道周末兩天的時間,全局上下那么多人都沒有誰發現網上已經炸開了鍋?還是發現了,也當做沒看見。奶酪就那么多,盯著奶酪的人可不少。王汀甚至懷疑事情能夠發酵到眼下的局面,少不了局內人的推波助瀾。有些事情,不是內部人員,根本就搞不清楚里頭的門門道道。
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同事們俱都三三兩兩坐在一塊兒,竊竊私語。大家的態度相當一致,這是有人想搞事情了。
南城當地的媒體這么不給面子,連聲招呼都不打,直接將胡全安的事情就上了電視,后面又接二連三拽出來蔡敏跟于倩,簡直就是盯緊了他們局往死里折騰了。
有老同志壓低了聲音分析,這是南省政.府在給他們局拍板子,中.央直屬單位怎么了,在誰的地頭上就得服誰管。省里頭上個月開安全布置會,他們局分管安全的領導不參會不說,派去的一個副科還公然遲到早退,壓根不把人家放在眼里。這人家給你遞給板凳,你直接給人家一板凳,人家不惱火才怪呢。自古以來,中央與地方的博弈都是微妙至極的。
王汀打飯的時候,聽了一耳朵的分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里沒有門門道道呢。她端著餐盤到飯桌邊上的時候,有位正說得唾沫橫飛的同事突然間抬起頭,追問王汀:“哎,小王啊,蔡敏跟你一個辦公室,于倩和你住一塊兒,現在這樣,你就沒點兒想法?”
這話問的陰損至極。王汀一臉茫然:“蔡老師身體不好,從上班到現在,我也沒見她幾回。于倩也生病了,她爸媽過來照顧她,上個禮拜后勤就通知我搬宿舍了。我到現在還沒摸清楚到底是個什么套路,我能有什么想法。”
徐佳在邊上附和王汀的話:“這事兒我有想法,想法就是幸虧不止是我們單位,不然才叫完了呢。”
開腔的同事訕訕地閉了嘴,徐佳放在餐盤的時候,翻了個白眼壓低了聲音:“碎嘴子,一大老爺兒們怎么這種死德性。”
王汀在桌子下面撞了撞她的腿,示意她別說話。
現在領導們都火冒三丈呢。一早上來的時候,他們還沒有接到總局的通知,于倩的直屬領導李主任就踩了地雷,直接將于倩父母過來照顧她當成單位關心單身職工生活的例子講了。李主任十分委屈,他搞錯對象了,誤將來采訪的記者當成常年幫他們局宣傳的記者了,還想今天怎么來得比往年要早好幾個禮拜,連聲強調自己辛苦了。
李主任接受采訪時的錄像迅速上了網,原本就亂成了一鍋粥的情況更加亂了。新聞評論員的點評是,并非不知情,而是不當回事。
王汀他們部門的閆主任日子也不好過,因為他在微信朋友圈里頭給蔡敏的好些旅游照都點了贊,還留言互動了,被人給挖了出來。
手下的職工長期不到崗,他們再推說不知情,簡直就跟笑話一樣了。這屬于頭上長虱子,明擺著的事情,單位里頭沒有人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有著相同情況的單位比比皆是,但誰讓他們單位被逮著了呢。
徐佳嘆了口氣,慢慢地喝著銀耳湯,小聲道:“我真覺得我們科長冤得慌。”
基層出了事,開除個把職工,停職某個領導,一刀切干凈利落。誰會費心費力地去找高層管理上的責任。否則,“臨時工”就不會成為網絡熱詞。
王汀沒吭聲,示意徐佳:“吃飯吧,不然飯菜都要冷了。”
今天中午的菜色不錯,還有蝦子跟青椒炒蛋,十分下飯。然而王汀與徐佳都食不知味,各都揣了一樁心事。徐佳小聲道:“太難了,這是管也不對,不管出了事情還得自己擔著。”
很多事情,在職場上是不會擺在明面上說出來的,有所謂的潛規則。不遵守潛規則的人,就會被排斥在外。可遵守了潛規則,等到出事需要推出去人頂缸的時候,這個人又成了替罪羊。大雨傾盆,所有人都跑去屋檐下躲雨了,這個人卻不得不硬著頭站在暴風雨中。
即使所有知情者都心知肚明,他不過是代人受板子。
王汀放下了筷子,安慰了一句徐佳:“沒事兒,現在動靜這么大。要找責任,也是總局的人事處跟分管人事的領導先擔著。天塌下來,不還有個子高的頂著么。”
事情發酵到下午,形勢直轉極下,于倩的那位人事處處長舅舅被公安機關帶走了,理由是他涉嫌受賄。網友扒出了這位處長的孩子在國外留學,特推小號上常年各種花式炫富。
邱家名下的一處企業,上個月中選了總局的某項投標。于倩的舅舅是評選組的重要成員。偏偏湊巧的是,在中標后不到一個禮拜,于倩又得到了溫馨苑房產的六五折優惠。
第67章 玩偶(七)
于倩的舅舅是直接從總局被帶走的。機關里頭在某種意義上講, 沒有什么秘密可言。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王汀幾乎可以肯定背后有人在趁機搞這位處長大人了。他家孩子在特推上炫富的照片怎么搜集得這樣齊整啊,這人應該暗地里頭盯著他們家有一段時間了。
坑爹的娃兒就是這樣不給力。到了傍晚下班的時候, 幾乎全單位的人都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還有人暗地里頭傳,蔡敏之所以被人舉報,就是因為她家孩子在學校里頭太跳, 惹毛了同學。同學就假裝跟她兒子好, 經常上她家去玩,這才拿到了蔡敏的手機, 從里頭截了微信出來。本來人家想著的是想讓蔡敏倒霉一把, 好讓她兒子抬不起頭, 結果沒想到總局竟然包庇, 硬是將事情給壓了下來。這一下,把人家孩子給惹毛了。
小孩子哪里曉得天高地厚, 剛好他家有人在媒體界混,索性將這事情給捅破天了。按照默契,媒體發稿件之前應該跟他們局里頭先打聲招呼的。可他們局自視甚高,不太賣地方上的臉兒, 跟南城媒體關系這一塊維護的不到位。所以一出事兒, 全南城的媒體全盯著他們局的熱鬧看了,不一把頭將他們局給打斷了脊梁骨, 堅決不罷手。
這傳言里頭有真有假。王汀懷疑是將蔡敏的事情捅給媒體的人放出的假消息, 混在于倩舅舅的事情里頭, 假作真時真亦假, 含含混混的,誰都說不清楚了。一池水徹底攪混了以后,牽扯進去的人就越來越多。到這時候,想要再查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已經是千難萬難了。
王汀收拾好東西,跟電腦王小花等固定資產道別。電腦王小花忽然間傷感起來:“王汀,你要搬走了嗎?”
蔡敏這一次被徹底掀翻下去了,基本上沒有可能再翻身。王汀要是當上了設備科的副科長,說不定就得換辦公室。
王汀搖了搖頭:“我估計不會搬走。總局那邊原本就沒有專門給蔡敏安排辦公室,這頭單位的固定資產短期內也交不出去。之前上頭的意思就是兩邊兼顧著來,統一匯總到這個副科長手上去。等領導找我談話,我也跟領導這么說,大不了我兩邊跑。固定資產管理也不是窗口單位,需要我必須每天都坐在那里。”
跟辦公室里頭的這些固定資產朝夕相處,她早就產生了感情,哪里舍得直接抬腳走人。
抽屜里頭的老相機開口打斷了王汀的話,語氣認真:“王汀,沒關系的,你要好好工作。嗯,等你當上設備管理處的處長的時候,全線的固定資產都歸你管,我們還在你手下啊。你不要因為我們耽誤了事業,你要好好工作。”
一時間,酸澀涌上了王汀的心頭。她想她果然是跟固定資產們打交道多了,反而在他們面前比較容易流露出真情實感。她拉開抽屜,摸了摸相機,輕聲道:“沒事兒,我坐在哪里,都會好好工作的。”
周錫兵過來接她下班的時候,看她情緒低落,輕聲安慰了一句:“你不要想太多,這不是你的過錯。這個世界上總會有形形□□的人,每個人都有可能會碰上,這絕不是任何人的過錯。”
他這段話說的佶屈聱牙,一向自詡聽話聽音的王汀,都得在腦袋瓜子里頭轉悠好幾個彎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邱陽的事情。
王汀覺得自己的神經其實挺粗的。她今天進了單位以后,壓根就沒有再想起過關于邱陽兄妹的任何事。大約是單位里頭的事情本就排山倒海,她實在無暇他顧了。可是,特意再跟周錫兵解釋一遍,似乎又不太合適。陳潔雅目前很有可能在邱陽手上,如果自己直接說自己今天根本忘了這件事,怎么聽都讓人覺得殘忍冷血。
她琢磨了半天,最后還是沖周錫兵微微一笑,搖頭道:“已經過去很久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是,我真沒想到而已。”
初戀最糟糕的事情不是最終沒能修成正果,遺憾原本就是青春的回憶。最虐的是她這種,想起來就糟心。多年以后再碰上,發生的事情更加糟心。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
周錫兵摸了摸她的腦袋,拎起了她的筆記本,笑著問:“信息部門的同事幫你看過了沒有?”
一屋子的固定資產事先受過王小敏的反復叮囑,此刻齊齊開口:“王汀,就說已經修好了。”
虧得它們提醒,被單位的事情搞得頭暈眼花,早就徹底忘記自己撒謊這回事的王汀,這才想起來一個謊言總要用無數個謊言去掩蓋:“呵呵,修好了。”
周錫兵的手機在自家主人的口袋里頭,忍不住開口鄙夷了一句:“切,本來就是,女人都愛撒謊。”
王小敏立刻陰測測地笑:“小兵兵,今晚我們一起看天線寶寶,好不好?”
可憐周錫兵的手機愣是被王小敏這號惡霸嚇得不敢再吭聲。王汀不明所以,王小敏怎么變得更幼稚了,天線寶寶它都能看下去。她輕輕彈了下王小敏的腦袋瓜子,無聲地警告,不要再想了。今晚就是看動畫片,也是她放電腦給它跟書桌看。
從辦公室到單位大門口的路上,小兵兵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跟王小敏提出抗議:“你這樣很過分,你就是欺負我不能跟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