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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個頭!對你個鬼!王汀被他在桌子上方揮舞著的手嚇得不輕,身子一個勁兒往后縮,口中強調(diào):“你有話好好說!她不喜歡我們接觸!”
大約邱暢就是眼前這個男人的死穴,王汀的這句話成了無形的針,隔空扎到了他身上,他快速地縮回了手。王汀甚至覺得隨著邱暢的那一跳,這個人的靈魂就跟失去了一半一樣。難道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才更加心理變態(tài)了?娃娃,對,小女孩最喜歡洋娃娃啊。難不成邱陽是為了邱暢,才想要調(diào).教出一個完美的娃娃?好讓這個娃娃去陪伴邱暢?
地鐵站中冷的很,王汀外面的寒氣透過墻,深深地從她背后往里頭鉆。她的手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卻又不得不硬撐著問出聲:“她,到底怎么了?”
“器官衰竭……”
邱陽的話沒有說完,王汀就聽到了周錫兵的聲音在喊她的名字。她立刻起身往外走,邱陽大吃一驚,本能地伸手去抓她。王汀驚恐到了極點,死命地甩開,腿撞到了桌子角,她都忘了疼痛。她覺得自己應(yīng)答周錫兵的聲音已經(jīng)帶上了哽咽。她哭著撲進了對方的懷里:“我在這里。”
溫暖的胸膛給了她無聲的安慰,他的體溫讓她有種瞬間從地獄回到人間的感覺。王汀抱著周錫兵,嘴唇哆嗦到甚至說不出話來。那個男人,她交往了好幾年的初戀男友,竟然是個變態(tài)。
周錫兵溫和地撫摸著王汀的腦袋,目光犀利地盯著鐵皮桌旁的男人。邱陽焦急地站在那里,看著王汀的眼神帶著一種狂熱的渴望:“王汀,你一定會幫暢暢的,對不對?一個腎而已,僅僅是一個腎。你還有一個腎,你沒有任何損失。”
王汀幾乎已經(jīng)站不穩(wěn),她根本沒有聽邱陽的話,舌頭不打結(jié)的第一時間,她終于完成了對周錫兵的耳語:“是他,六五折,奶茶。”
簡單的幾個字眼,已經(jīng)足夠讓周錫兵反應(yīng)過來。他覺得自己的猜測似乎得到了驗證,那個幕后兇手在盯著王汀。盡管他不知道具體原因,但他覺得,那個人已經(jīng)注意到了王汀。
周錫兵安撫地輕輕拍著王汀的背,繼續(xù)目光不悅地盯著邱陽:“邱先生,你這種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騷擾了。我不希望你再出現(xiàn)在我女朋友附近。”
邱陽臉上的肌肉抽動得愈發(fā)厲害,他伸出手,五指張開,像是要告白什么:“不,王汀,你不能見死不救。你是醫(yī)生,要將病人當做自己的親人。暢暢那么喜歡你,一直把你當成姐姐看,你不可以見死不救。”
邱暢的周身臟器有衰竭的跡象,其中腎臟功能損傷最嚴重,她需要換腎。
“你記不記得大學時,咱們一塊兒去登記過當志愿者,換髓捐獻器官都可以。那時候做的檢測結(jié)果顯示,你跟暢暢是能夠配型成功的。王汀,現(xiàn)在暢暢需要你的腎臟,你拿一個出來吧。”
她當然記得。因為這件事,當著她的面時,邱暢還笑嘻嘻地說他們是天生的一家人。可背著她的時候,邱暢又為此跟邱陽大鬧了一場。她莫名其妙又受了他們兄妹之間齟齬的池魚之災(zāi)。
聽明白了邱陽的來意,王汀只覺得荒謬又可笑。這口吻,仿佛是小女孩手里有兩顆糖,來,分一顆給小朋友。這樣你們之前打的那一架就一筆勾銷了,你們又是好朋友了。且不說她跟邱暢幾乎可以算得上是仇人,植物人腎衰竭換腎,從現(xiàn)實角度來講,根本就是對醫(yī)療資源的極大浪費!
王汀又氣又怕,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她不敢直接拒絕,現(xiàn)在的邱陽已經(jīng)陷入了癲狂之中,她必須得穩(wěn)住了邱陽。她只能深吸一口氣,反問邱陽:“你為什么不自己捐給她,我記得你們的血型是一樣的。”
邱陽愣了一下,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我是孤獨腎,不能捐。”
王汀覺得諷刺極了。他們多年不聯(lián)系,再產(chǎn)生交集的時候幾乎成了生死仇敵,然而到了這對兄妹有需要的時候,邱陽竟然還能直接想到自己這個萬惡的前女友。她真謝謝他啊,她的腎臟還勞他這樣惦記!
“沒有其他人能夠捐嗎?你們的父母親戚還有朋友,那么多人,難道就沒有一個能夠捐出腎臟來?”王汀靠在周錫兵身上,言辭銳利地嘲諷著眼前這位大少爺,“真有意思,花團錦簇的,竟然沒有人能夠舍掉一個腎臟給她用。”
不能表現(xiàn)得太熱情,否則邱陽肯定會懷疑。冷淡點兒,保持嘲諷而帶著怨懟的情緒,但同時也不能將話說死。
“找不到。”邱陽抹了把臉,模樣十分疲憊,“暢暢的情況越來越不好,我家已經(jīng)想辦法四處打聽了。原本是有途徑的,可之前有人搞事,將這條線給斷了,現(xiàn)在還沒有連起來。王汀,你幫幫忙。我可以給你錢,這不是在買你的腎臟,這只是我的感謝而已。六五折的房子你要是覺得貴,剩下的錢我來掏。”
王汀嘲諷地敲了敲桌子,突兀地打斷了他的話:“其實我真奇怪,你們家的房子到底水分有多虛高啊,竟然有那么多六五折。滿世界發(fā)著傳單,怎么不直接打廣告宣稱所有拿到傳單的人都可以獲得六五折的折扣?”
邱陽愣了一下,立刻擺手道:“沒有,你別誤會。這是整個集團最低的折扣額度,只有二十套的名額,絕對不是虛漲價再打折忽悠你。”
從頭到尾,邱陽都沒有跟周錫兵說話,仿佛當這個人不存在一般。周錫兵一直在旁邊默默地觀察著這位邱家少爺。比起邱氏官網(wǎng)上風度翩翩的形象,他此時更加接近于瘋狂的狀態(tài)。誰也不知道,下一秒鐘,他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周錫兵扶著王汀站了起來,沖邱陽點點頭,正色道:“邱先生,雖然我堅決反對我女朋友捐獻什么腎臟,但是我支持她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這不是小事,王汀需要時間考慮,希望你能夠理解。”
邱陽急得額頭上青筋都鼓了出來,他慌慌張張地強調(diào):“王汀,你還有一個腎臟啊,你不能見死不救。你們醫(yī)學生誓言是怎么說的?”
醫(yī)學生誓言可沒有要求醫(yī)務(wù)人員給病人捐獻器官。王汀在心中吐槽了一句,然后有點兒不耐煩地強調(diào):“邱陽,你別太過分!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道德綁架。你要是好商好量的,我還能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我學醫(yī)出身,我有我的道德要求。你要是這樣耍橫,你就休想。明天吧,明天我會聯(lián)系你,在此之前,你不要打擾我。”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她突然間哭了起來:“你個王八蛋,你是吃準了我,對不對?”
這句話極大地取悅了邱陽。他的臉上流淌過悵然的神色,他輕聲強調(diào):“其實,我一直沒有女朋友,暢暢也說,你才是最好的。”
從地鐵站出來以后,王汀差點兒沒將早飯全都吐了個干凈。去他媽的!邱家兄妹在自戀跟自作多情方面不愧是骨頭里面流著相同的血。她恨恨地咒罵了一句:“我這輩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被他們兄妹給盯上了。我上輩子肯定是做了對不起銀河系的事。”
周錫兵被她的話給逗樂了,安慰道:“沒事,別怕,下班我過來接你。邱陽已經(jīng)有人去跟著了。”
王汀捂著臉,驚魂未定。這一個小時的時間里頭,她受到了太大的沖擊。她到現(xiàn)在都覺得恍惚,她曾經(jīng)的戀人怎么會淪為這樣一個變態(tài)。陳潔雅是人啊,陸嫻也是人啊!他怎么能將她們當成寵物跟洋娃娃呢?
第66章 玩偶(六)
單位門口熱鬧非凡, 采訪車來了好幾輛。王汀本來應(yīng)該避之不及的, 此刻見了這么多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卻有種腳踩到了人間大地的踏實感。真親切啊, 她一時間都要熱淚盈眶了。
周錫兵皺著眉頭看這么多記者,輕聲道:“要不,你今天請個假吧。”
王汀搖了搖頭, 邱陽跟她談了好幾年戀愛, 雖然是幌子,可這人也算是對她的個性有所了解。她是個發(fā)著低燒還堅持打工的人, 不會為了眼前這點兒小陣仗就放棄工作的。此時的邱陽肯定十分敏銳, 她不可以輕舉妄動。
“沒事兒, 記者的目標是領(lǐng)導們。像我這樣的小蝦米, 壓根就沒有被問到的機會。”王汀朝周錫兵揮揮手,“你去忙吧, 我進去了。”
可惜的是,王汀實在太低估了新聞媒體對于信息的挖掘熱情,十足地秉承了“沒魚蝦也行”的態(tài)度,直接就奔著王汀來了。王汀一臉懵逼, 茫然地表示:“我不知道啊, 我是來給這單位送水費單子的,我不在這兒上班啊。這個點兒, 人家早就進去上班了吧。”
大約是她的表情太真誠, 記者們總算放過了她。王汀朝著保安室的大叔擠眉弄眼, 假模假樣地登記完之后, 才從小門里頭進去了。她覺得單位的應(yīng)對措施有點兒蠢,這時候?qū)⒂浾邤r在門外,除了能夠體現(xiàn)心虛氣短跟自大傲慢以外,她真不覺得能有其他任何作用。
她抬頭看了一眼單位的大樓,又回首看看被攔在大門外頭的記者們,微微地吁了口氣。新蓋沒幾年的大樓也改變不了僵化過時的思路,這一次震動狠狠挨了板子之后,總局大概才能真的正視世界早就變了,不是他們當初那老三樣的方式就能敷衍過去的。
閆主任正夾著筆記本匆匆忙忙往樓下走,見了王汀便皺眉:“你怎么到現(xiàn)在才來?!一早上我都在找人。年紀輕輕的,怎么一點兒組織紀律觀念都沒有。”
王汀苦著臉,遙遙一指單位大門方向,神色驚惶:“主……主任,發(fā)生什么事兒了?我一大早來就被記者堵在門口了,一個勁兒問我對單位的事情有什么看法。我壓根就不知道什么事,不敢說也不敢走。剛才還是假裝送水票單子的才順利脫身。”
她這樣不老老實實低著頭挨訓的態(tài)度,讓閆主任更加不高興了:“沒事!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許對外面亂說話。還有,那個什么朋友圈之類的,都不要再發(fā)跟單位有關(guān)的東西。就是這些東西惹事兒!”
王汀一臉惶恐,連連點頭稱是。呵,合著患有嚴重心臟病,走路都要喘氣的蔡敏在朋友圈里頭發(fā)蹦極滑雪跟潛水的照片,一堆單位同事給她點贊,也是她王汀的錯咯!撒謊不肯做全套,拿著長年病假瞎嘚瑟,怪誰啊!
上午剩下的時間里,一竿子領(lǐng)導都在開會。王汀借著問余磊要總局局長講話稿的機會,悄悄打聽了一下總局那邊的動靜。這一次新聞發(fā)酵得太快了,連全國性質(zhì)的媒體都關(guān)注了這件事。余磊嘆氣,含混不清道:“估計這回是被盯上了。”
這才剛開過會強調(diào)抓作風呢,他們局里就能爆出這種空餉丑聞,到底是在打誰的臉。爆出來的還不止一個,一拎七八個。南城老百姓全都化身福爾摩斯,抓起空餉耗子來,偏偏事情發(fā)生的時候正好是周末,領(lǐng)導壓根就沒數(shù)。
今天一早有記者來采訪的時候,人事處的處長應(yīng)對不及,說得話被人抓到了小辮子。不到半小時的功夫,網(wǎng)上就出了新聞《一問三不知,x局人事處長太極功夫登峰造頂》。
王汀都有點兒同情于倩的這位舅舅了。連著兩天,自己親姐姐一家事情不斷。于倩家在南城無依無靠的,除了這位有能耐的親舅舅,還能指望誰?忙著為自家親戚打點的處長大人自然沒工夫去關(guān)注新聞動態(tài)。不過王汀懷疑,即使沒有其他事,大約領(lǐng)導也不會多注意民生新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