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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錫兵皺起了眉頭。她只得硬著頭皮鬼扯:“那個,我需要幫它凈化。嗯,它沾了很多不太好的氣息,我得幫它凈化。”
廠房里頭一時間沉默了下來,周錫兵像是在沉吟,王汀則努力保持住微笑不退縮:“你看,明顯這張桌子不值什么錢,而且桌子的主人也不是這間廠房的管理者。”
警察還沒有發話,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嘩啦啦”的鐵門搖晃聲。幾個形象非主流的年輕男人大踏步地朝廠房走。他們顯然沒有想到里面還有人,一時間愣在了原地。其中一人剛開口“艸”的時候,另一人見了周錫兵立刻變了臉色,驚呼出聲:“警察!”
外面的喧囂聲不斷,車載音響發出了振聾發聵的聲響,紅男綠女們搖搖晃晃地往廠房里走。“警察”這兩個字的威懾力讓這些人斜著眼不敢跟周錫兵對視,卻也不肯掉頭離去。
最早發話的那人大約是見同伴多了,膽子也大了起來,梗著脖子沖周錫兵喊:“怎么,我們一沒嗑藥二沒賭錢,就聚在一起開派對,沒礙著誰的事情吧?對了,這里荒郊野外,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總不能說我們是噪音大擾民吧!”
背后的廠房沉默著無聲無息,對面的男男女女在摩托車跟汽車的大燈下,形象鬼魅。王汀一時間想到了八卦新聞里頭的報道,小成本獨立恐怖片導演為了拍攝地獄中尸山尸海場景,就拍下了狂歡中的人群,然后再進行電腦后期制作,效果還不錯。從眼前所見推斷,王汀覺得這招應該效果不錯。
頭發染成了小碎花拖把的年輕男人挑釁地盯著周錫兵,發出了一陣怪笑:“還是警察同志想一塊兒來參加我們的燒烤狂歡派對啊!”
他的旁邊,有人故意搖晃著手中的袋子,里面發出了小羊羔的“咩咩”叫,對方嘴巴一咧,不懷好意地看著兩位警察:“嫩嫩的小羊羔,現宰現殺現烤。”
小羊羔的叫聲愈發驚恐起來,兩只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外面。桌子立刻嚇得瑟瑟發抖,簡直要哭了:“他是不是要燒了我啊?”
王汀直接掏出了手機,裝模作樣地撥打電話:“劉隊,我們找到物證了。對,您看到了廠房大門沒有,我們馬上回去。”她手點了下桌子,對著周錫兵微笑,“領導,你扛吧。”
一院子的男男女女目瞪口呆,不明白這兩個警察帶走個桌子是什么意思。
小碎花拖把頭男人的同伴小聲問了句:“不會有什么問題吧。”
他立刻不耐煩地呵斥道:“鬼問題都沒有警察都快把草皮都翻一遍了。沒事兒。拿走拿走,我們一沒犯法二沒犯罪,還不讓人出來開派對咯!隨便查,我們敞開了門歡迎查!”
王汀沒有理會這些人,抬腳往外面走。到這份上了,周錫兵又不能塌了她的臺子,只能面無表情地搬起了課桌就往外頭走。身后一眾年輕男女虎視眈眈盯著人,有人朝同伴使眼色,王汀仿佛什么都沒看到一樣,繼續拿著手機打電話:“好了,劉隊,我們已經拿到物證了。馬上就過來。”
大約是話筒里的警察大部隊的威懾力過大,院子里頭的眾人都乖乖地站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這兩個警察大搖大擺地離去。其中依偎著拖把頭的年輕女孩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嘟囔:“他們把桌子拿走了,我們烤肉時,東西放地上啊!”
“行了行了,就你話多。隨他們去!吃飽了撐的,我們又沒偷又沒搶,花自己的錢關他們什么事兒。這幫子警察就是窮瘋了,看我們不順眼!”
王汀一口氣走到了租車旁邊,充耳不聞后面的叫罵。
周錫兵給車子解了鎖,勉勉強強將課桌卡在了后座上,忍不住問了一句:“你要這桌子有什么用?”
桌子原本被扛出來時歡天喜地,現在聽到周錫兵的話,立刻傷心起來:“我很有用的,可以擺很多書呢。嗯,雖然現在我身上全是肉啊菜啊的味道,可是只要好好擦洗一下,就會滿是書香。”
王汀轉過頭,摸了摸桌子,沖周錫兵微微一笑:“我好歹也陪著警方忙了這么久。桌子就當是給我的酬勞吧,我跟它有緣。”
王小敏開心起來:“太好了,桌子,你就當王汀的書桌吧。我們寢室里頭,我就能跟于倩的手機說話。不過它跟于倩一樣討厭,基本上從來不理我。以后你跟著我混,誰都不敢欺負你了。嗯,我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啊,以后你就叫小桌桌。”
王汀耳不忍聞,齜牙咧嘴地撇過臉,實在不敢恭維王小敏的品位。車子一直開到了高速公路上,她才拿出手機撥打110:“喂,110,我舉報有人聚眾淫.亂。對,就是那個……”她將廠房的詳細地址報了一遍之后,強調道,“我剛才車子經過附近,聽他們說要往嗨里玩,一起玩,說的話完全沒辦法聽。”
手機掛斷以后,王小敏細聲細氣地問:“王汀,什么叫聚眾淫.亂啊?”
死孩子,專門問這些!王汀輕輕敲了下它的腦袋,迎上了周錫兵在后視鏡中看自己的眼睛,抬高了下巴:“他們不是問他們違反了哪條法律規定嗎?我現在就告訴他們!”
周錫兵的唇角翹了翹,沒有說話。他現在發現了,這個女人其實是一點兒虧也不肯吃的。
租車甕聲甕氣評價:“王小敏,你家主人好兇噢。”
剛剛抱怨王汀對自己不溫柔的手機立刻跳腳:“你胡說,我家王汀最好了!”
桌子連聲附和:“就是,王汀最好了。”
王汀忍不住笑了起來。周錫兵看著后視鏡中她得意洋洋的臉,唇角翹了翹,轉了方向盤。
這一路暢通無阻,高速上也沒碰到塞車。車子停到宿舍樓下后,周錫兵又幫她將這張早就可以丟進垃圾堆的破桌子給搬上樓。
于倩原本在客廳中收拾東西,一見到王汀跟她身后的周錫兵,嚇得立刻縮進了里面的房間。王汀簡直要被這人給氣笑了,忍不住抬高了聲音:“作偽證的話,要坐牢的,而且單位會直接開除你。”
周錫兵示意王汀:“桌子放哪兒?”
王汀隨手指了下衛生間門口:“放這兒吧,我先給它清洗一下。”
周錫兵沒有應聲而動,而是情緒有些復雜地看著王汀,輕聲道:“你還是等明天中午去陽臺清洗吧。明天應該是晴天。”
王汀一時間哭笑不得,只能含混地點點頭:“嗯,知道了。今天麻煩你了,謝謝。”
防盜門再度打開又關上以后,于倩的房間里終于又傳出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后是筆記本電腦的嘆息,語氣十分的無奈:“我看她是魔怔了。今天回來以后又是哭又是笑,一會兒說愛小戴一會兒又說恨死他了。我都被吵得頭疼。”
王小敏跟筆記本搭話:“可不是瘋了嘛。大半夜的說找到邱家賄賂她的證據,信誓旦旦地說要幫小戴洗清嫌疑。我們王汀三更半夜陪著她去警察局,結果她現在又反口了。這不毛病么。虧得我們家王汀夜里頭還撒謊騙陳師傅說肚子疼,剛才上樓時陳師傅還說讓王汀早點結婚生孩子肚子就不疼了。哎,王汀,為什么啊?結婚生孩子能治肚子疼?”
“閉嘴!”王汀滿頭黑線地阻止了好奇的手機寶寶,示意王小敏讓筆記本多注意點兒于倩的情況。剛才陳師傅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瞄著周錫兵,搞得她都想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了。
房門猛的開了,披頭散發的于倩抓著門把手沖王汀喊:“對,就你們能說話!我們這種沒錢沒勢的小老百姓只能乖乖縫上嘴巴,不吃不喝也別說話!”
王汀本能地上身往后傾倒,大腿磕到了桌子角,一陣生疼。她簡直想要冷笑了,踩著蘿卜坑進單位的人,倒是能夠理直氣壯地宣稱自己是無權無勢的弱勢群體了。她盯著于倩的眼睛,一字一句往外頭蹦:“不作不死,你要是想要折騰死自己跟小戴,我絕不攔著你。呸!好心喂狗了!我白幫你找警察求情,找律師咨詢了。”
燈光底下,于倩的眼睛一亮,近乎于撲到王汀身上的姿勢抓住了她的胳膊:“你認識律師?那你能幫我問問,小戴的情況可不可以往輕的罪名里頭判,綁架未遂,他沒找人要錢,他什么都沒做。”
王汀被她抓得胳膊生疼。于倩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病人家屬盯著醫生,祈求救命一般。她暗自嘆了口氣,輕聲道:“即使是綁架未遂,輕判幾年。你覺得幾年出來以后,還有哪個單位會要他嗎?你等得起嗎?你……父母等得起嗎?你的家庭能夠接受小戴嗎?”
“我不管。”于倩跟魔障了一樣,小聲地不停念叨,“我只知道,小戴是為了我,我不能辜負他。永遠都是錢錢錢,前途前途前途,你們根本就不懂愛情!”說到后面,她又激動了起來,蒼白的面色上呈現出病態的嫣紅。
“我不想懂。”王汀平靜地看著她,“我的愛情當中,我永遠都不能低人一等。”
于倩就跟貓被踩了尾巴一樣跳了起來,聲嘶力竭地喊著:“你不幫我就算了!你這種人冷血無情,活該永遠沒人愛。”
王小敏氣得在口袋里頭拼命閃著顯示燈:“我家王汀人家人愛!像你這樣的,才是除了倒貼不會有人理呢!”
“我不需要看不上的人愛我。”王汀同情地看了眼這個方寸全無的女人,將脊背亮給了她,自己搬著桌子進房間,“言盡于此。你如果想救小戴,就該將你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訴警方。別犯傻了,不然你不僅拉不出他來,還會被一并拽深淵。”
手機不開心極了,它想罵人的,可是王汀不讓。怎么可以這樣便宜她呢,她實在是太討厭了。王汀彈了彈手機鏈子,輕聲道:“關愛智障,人人有責。有的人是拽不動,踢不醒的。”她轉眼看桌子,壓低了聲音道,“今晚你先休息,明天我再給你好好洗個澡,然后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