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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啊——”周傳鈺口齒不清地拖了個尾音,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像是在努力回憶,“那就是我為數不多的、會覺得后悔的事。”
“快回家吧,路不平,小心點腳下。”穆槐青不確定她醉到什么程度,更不確定對于清醒過來的周傳鈺來說,說出這些事情會不會算是又一件后悔的事。
相比那些周傳鈺似乎不愿面對的往事,穆槐青更加珍惜周傳鈺愿意留下來的當下。
“是不是你也不愿意聽,你也覺得那時候我在自作自受?”周傳鈺猛地一個轉身,想要抓住她的衣領,卻醉眼昏花,只抓住了肩膀上的衣料,“你和其他人一樣,認為我這樣是自找苦吃,是矯情?”
“不是……我沒有……”她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不愿意她這樣低估自己對她的感情,于是跟著一起不知所謂地否定。
“那你就是明白我了。”她松開手,“我就知道,怎么可能都不明白我,怎么可能都覺得我該裝作無事發生,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周傳鈺停住了腳,站定在夜風里,站定在這個偏遠小鎮的某條路邊。
“啪!”抬手就是一巴掌,朝著自己的臉。
快到穆槐青來不及攔。
“嘶——好疼。”打完她依然站著一動不動,一旁拉住她的胳膊的穆槐青被無視掉,她自顧自嘀咕,“一巴掌都這么疼,她那樣該有多難受啊。”
“我真不是人。”
說完她往前走,垂著頭,這次穆槐青一步都不敢落下。
“你說,”察覺到她緊隨的腳步,她問,“我當時是不是嘴特別欠,就不該讓她做那個手術,我還說乖乖做完手術,會有圣誕老人去獎勵勇敢的小孩。”
“嗤。”她笑一下,臉上卻找不見一點開心,全是對自己的怨恨,“結果就是這樣獎勵的,獎勵是拿走她的命嗎……”
她愈說愈崩潰,她不知道要怪誰,所以只能不停地怪自己,她能左右的只有自己。
突然,一雙胳膊攬住她,把她攬進懷里。
她擁住她,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任由她傾訴。
她猜,她現在需要的不是任何人的安慰,她只需要說,需要說出這些。
她憋在心里太久了。有些東西一直憋在心里,最后就會變成怪物,變成心魔。
她被動地得知了她的秘密。
穆槐青并不知道,自己明天會不會因此被厭惡;她只知道,周傳鈺現在也許會需要這個擁抱。
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就像她難過時最希望得到的那樣。
第21章 禮物
周傳鈺醒來的時候,床頭的鬧鐘時針已經指到十了。
宿醉后的身軀一陣乏力感,好像四肢的神經沒有連接上。
意識回籠,她想起昨晚的事情。
她記得所有東西。
所有說的話,所有做的事。但她很確信自己醉了,如果沒有醉,根本不會有說出來的勇氣。
每一句話都是經過思考后說的,只是比平時少了些許顧慮,但要說后悔,一點也沒有。
甚至她覺得身上輕了許多,像打柴人負重許久回到家卸下柴火的感覺。
只她很難回想起傾聽者的神情——她過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以至于無法關注任何人。
但這也恰恰是她所說內容真實性的最佳佐證。
正坐床上想著,門被輕輕敲了敲。
很輕很輕,像是怕把她吵醒,又害怕唐突到她,以此告知其到來。
宿醉后反應有點慢,她遲遲沒有回應,門便自己打開了,只開了一點點,有人端著一杯水輕手輕腳從門縫里擠進來,一轉身就和好端端坐在床上的周傳鈺對了個正著。
“……醒了?”比起發過“酒瘋”的周傳鈺,穆槐青比她更要不知所措。
她不尷不尬地拿著水杯走過去,卻并不遞給她,而是放到了床頭柜上,小幅度指一指,“我想著睡太久了也會頭痛,就打算來叫你。水是溫的,喝了會舒服點。”
接下來一連好幾天,穆槐青都躲著自己似的,雖然還是有求必應,但就是不比以前自然。
周傳鈺首先坐不住了。
不說別的,自己原本就是個外鄉人,沒有穆槐青這個土生土長的帶著,她都不知道去哪玩。這些天下來,周傳鈺頭一回覺得,這鎮子挺無聊的。
想著想著,自己還真有點后悔那天對著她酒后吐真言了——“怎么還把人給嚇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