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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聽說今天飯館沒開去醫(yī)院了，誰病了？”老板看見穆槐青，趕緊和前一個顧客道別，放下瓜子邊給她算賬邊問。

“是匡星，過敏了，得住兩天院，這不，我弄點日用品晚點再給送過去。”

“哎，可憐孩子。一起算五十。喏，”老板嘆了一聲起，從旁邊柜子上拿了兩盒糖塞進塑料袋，“算是我探病送的，你一起帶去。你們家現(xiàn)在也不和我對門開店子了，沒什么能照應(yīng)上的，抹個零算點心意。”

穆槐青忙道謝。

從超市走出來，周傳鈺下意識看向超市對門，果然，卷簾門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很久沒被打開的樣子。

察覺到周傳鈺的目光，穆槐青往馬路對面走。

一回頭，“愣著干嘛？快來呀！”隔著馬路，她朝她招手，像小孩招呼伙伴一樣。

周傳鈺跟上。

只見穆槐青先一步彎腰扣住卷簾門，往上掀。

“嘩啦——”一陣刺耳的聲音響起，灰塵也隨著聲音跳起，擾得兩人直咳嗽，穆槐青離得近更是咳得眼淚都快溢出來，邊紅著眼睛邊笑，“勁使大了點，以為這么多年不來門會不好使。”

屋子里空空蕩蕩，惟有左邊的一面被火燎出黑煙印的墻壁能看出先前這里也是做餐飲的。

兩人在里面漫無目的地亂轉(zhuǎn)，其實也沒什么好轉(zhuǎn)的——地方太小了。

“挺小的吧，回頭看我都不敢想，這么點地方到底要怎么開飯館，客人進來吃個飯，人吃飽了估計肚子就要突到門外去了。”

穆槐青擦著卷簾門旁的滑軌打趣。

周傳鈺輕笑，“說得挺夸張了。”

“那你是沒見過更夸張的，”穆槐青擺擺手，讓周傳鈺過來，坐到她剛擦干凈的椅子上。

“聽不聽故事。”她吊著她胃口道。

第18章 轉(zhuǎn)變

周傳鈺來了興趣，“什么故事？”她往桌子上靠靠，手支著頭等待下文。

只見穆槐青回頭看看門外，而后從購物袋拿一盒糖出來，拆開，遞一顆給周傳鈺。

檸檬味兒的。

她不緊不慢地講起來，“我大概六七歲的時候 ，那是我媽第一次開店，是個排擋，在外地，大城市里，那地方晝夜顛倒。當時是放暑假吧，我就去那個城市和她待一起。

“每天看她晚上忙活白天睡覺。現(xiàn)在想想還是覺得神奇，居然那么多人整夜不用睡覺，整宿地吃喝逛街。可是我們沒空去玩去逛，每天媽媽都在店里忙得團團轉(zhuǎn)，沒空帶我出去。”

“我就搬個涼椅，在街邊躺著數(shù)星星，那條街又窄又吵，看不見幾顆星星，只能把那幾顆來來回回數(shù)，數(shù)著數(shù)著就有醉鬼來找我說話，問我?guī)讱q了家在哪。邊問邊吐。”

穆槐青邊說邊笑，可周傳鈺卻越聽越難受，好像自己正看著一個小孩被酒氣沖天的大人圍著打趣，手足無措。

“那個店面只有一點點大，開店和我們倆日常生活都在那兒。一樓開鋪面，往上有個小閣樓，晚上睡覺就在閣樓上。沒有樓梯，只能用竹梯爬上去。可是竹梯架上了也占地方，到了晚上開店了，竹梯就會靠著墻收起來，好多擺一個桌子。”

“那睡覺上廁所還要爬梯子下來嗎？”周傳鈺想象不到那是什么樣的生活。

“閣樓床下邊會放個桶。”她看向周傳鈺，“是不是很惡心。”

她搖搖頭，但又不知能說些什么。

穆槐青看著她，突然一笑，撕開一顆糖放嘴里。

在小小的空間里，檸檬氣味悄無聲息地擴張地盤。

周傳鈺覺得那顆糖滑進了自己心里，不然她怎么會這么難受，是酸澀的。

穆槐青繼續(xù)說，“有一回，我起床晚了，在閣樓里一睜眼，天已經(jīng)全黑了，媽媽不在，閣樓外面也吵得不行。先開布簾子一看，架在閣樓外面的梯子已經(jīng)收到墻根去了。”

周傳鈺聽見糖果崩裂的聲音。

“我下不去了，被困在了那個丁點大的閣樓上。我當時多恨我媽啊，恨她就這樣把我困在上面，底下占著梯子位置的桌子，還有桌子上吃吃喝喝的一桌人，我真恨她們。但是我更恨自己，恨自己為什么不會飛，不會從閣樓飛下去，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