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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感動可以嗎?”
“只因也不是我做的,倒也不用專誠謝我。倒是從不知道這是三小姐的地方,該是我謝你。”說罷,“好好休息。”
見他似乎要走,問道,“謝先生最近住哪里?”
“先借住工部局宿舍。等找到公寓,很快搬離這里。”想了想,臨走又補充一句,“最近這里應該很安全,請不用擔心。”
作者有話要說: *坦白心事的樓道:見于《心經》。
——
*好像又寫成流水賬了……
*寫到這里香港基本告一段落了,未來還會有一些,但不太多。
寫完之后又去重溫了一次師太的傷城記,突然覺得自己仍舊不夠了解香港。世上再沒第三個城市像這樣,終歸他鄉非吾鄉。
認識許多港人都說自己不太有家國的觀念。但是看完之后卻覺得是無國,所以更有家的概念。香港多好啊,壓力這么大,人人都這么努力的活出新鮮的模樣。
又去捋了一次張愛玲小說里關于香港的時間線。《茉莉香片》約1928-1932《沉香屑》1932-1935,《傾城之戀》1940-1944,《色戒》1943?,《浮花浪蕊》1950。香港從前一直存在于這些故事的只言片語里,再度讀完傷城記好像又懂了一點,好像又不是很懂了。不知道港人在回歸之前曾經這么惶恐過,但是也都歸于理智。實在也更喜歡香港了。
☆、〇〇二 炊煙之二
她盯著謝擇益站背后漆黑的長廊與黑洞洞的樓梯, 沒說話。
謝擇益察言觀色, 順著她目光一回頭, “我白天都在。”想了想, 又說, “浴缸并沒有用過。”臨走,再補充一句:“也沒有女士來訪過。”
她吃飯吃的好好的, 正想就此贊美他兩句, 陡然聽到這道別三句話,讓人只覺得像是剛交往不久的既苛刻又愛吃醋的女朋友似的;她一嘴粥喝道嘴里,實在噎得慌;偏偏那桌菜是真的好吃, 叫她也沒法騰出空來回嘴,就這么眼睜睜看著謝擇益揚長而去。
一個熱水澡洗凈周身不爽, 一覺睡到通天亮。
突然沒有人起服侍穿衣吃飯, 突然竟有一點不習慣了。神游到飯廳,桌上放著一碟鵝肝香腸和一杯茶。湊近聞了一下,是甘甜的茉莉香片, 尚還溫熱著。正疑惑著,廚房里傳來滋滋的水汽聲。回頭去看,并沒有什么人,只一架手搖半自動蒸餾咖啡機正在蒸餾著咖啡。
外頭一言一語的聊著天, 細細女高音一陣趕過一陣:
“……伊爸爸一定要伊去幫伊拉做點力氣生活。我朝幫伊發火了,伊叫我弗要動氣,一杯茶遞來,我‘叭’的笑出聲來……”
后頭一句熟悉的廣味男中音:“鄭太太太好的脾氣。”
她端著那杯茉莉香片, 趿著拖鞋推開門,迎頭碰上一身黑的謝擇益。他正踩在腳凳上一絲不茍的裝燈泡,一見她出來,也不驚訝,只問,“睡得好嗎?”
“還不錯。”
樓梯下頭立著位年紀輕輕的太太,一身玫瑰紫絲絨睡袍綁著腰帶,松松的合在身上。一頭蓬松松的電燙卷發,正拿著梳子在下頭梳頭發;一面又同謝擇益聊著天,有一搭沒一搭的,有些不拘小節的意思,倒也是一位尤物。
她沖那位太太友好一笑,那太太立馬改換另一幅燦爛笑臉:“喔唷,吾道謝先生今醒得來得個早。女朋友來上海,小伙子陪女朋友去白相,燈開勿亮了,盡管叫鄭先生脫伊修。”
楚望笑著說:“伐是……”
謝擇益笑著答:“鄭太掛心。這就修好了,一陣帶她去玩。”
鄭太太關切問道: “儂到上海來了多少辰光了?”
“昨天夜里。”
鄭太太見她穿著寬松藏藍色羊毛衫和淡灰色絲質褲,又說:“儂穿額衣服老得體額,大方,又漂亮。郎才女貌,我之前想幫伊介紹額女朋友來,喔唷,好險好險。”
楚望摸摸額頭,艱難微笑著點頭附和:“謝先生才是,大方又漂亮。”
向來外人夸獎男女朋友人才好,只有往謙虛里講。她這么回答,鄭太太先是一愣,以為她外地人規矩奇怪;仔細一想,不免又覺得自己誤會這兩人關系,只好心里自我安慰道:大約是曖昧階段的男女,禁不起人講。
這時候謝擇益搗亂似的胡亂吹捧:“有才既有貌的是這位林小姐。我一文不值,差遠了。”
她那句是撇清關系,加上他這句,就跟小兩口早晨起來心照不宣的互相打趣似的。楚望扭頭瞪他,心里頭早恨得牙癢癢:“謝先生太客氣了。”
鄭太太頭發打結得厲害,一梳梳掉一大把。立在樓下梳一陣頭,地上全是一團團卷發,跟薅羊毛似的。
于是皺著眉頭喊道:“鄭宗彝,阿媽呢?”
里頭厚重男音:“老家來人,請去吃飯了。”
“廣東寧窩里相寧真多額,”撇撇嘴,“鄭宗彝,來掃掃地。”
里頭出來個拿著掃帚簸箕、 身材魁梧的男人,三下五除二將頭發掃走,一直低著頭也沒朝上頭看。
楚望無奈笑笑,心想:樓下這戶“無錫景”,男人雖不是上海人,軟耳根子的程度倒給上海太太訓練得合格了,也有趣很。
等鄭太太和鄭先生回屋,后頭仿佛受了委屈似的,輕飄飄的透露:“我老家也是廣東的。”
楚望這才想起:鄭太太一句話無意將他也罵了進去。于是問道:“所以謝先生家親戚多么?”
謝擇益略一思索,爾后斬釘截鐵的笑著說:“極其多。”
突然想到他爸爸那群花枝招展的姨太太們,不知怎么戳到她笑點。整個沒忍住,險些將茶杯給摔了。
“咖啡大約煮好了。櫥柜里有一盒devonshire奶油,去試一試?”謝擇益試了試開關,燈亮了,終于能在漆黑樓道里使那張俊臉閃亮登場。
毛手毛腳倒了了兩杯咖啡,灶臺上灑得更多份。因是木頭臺面,猛然沾了漬,怎么都擦不掉。謝擇益立在外頭笑著看了會兒,也不見得上前來幫。
“擦不掉的。”等她費了半天功夫,這才講出多年經驗。
“早不說?”
“‘吃一塹長一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