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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又寫飚了……正事要明兒再去做,大家要繼續存一天的疑,實在抱歉。
*關于黃先生,我知道像《情人》,當初寫的時候初衷就是看到時有人能突然意識到——“喔,這個時期樓下湄公河還有個杜拉斯”。
杜拉斯與“東尼”(書中沒有名字,梁家輝版電影是“東尼”)并不是個例,而是無數貧困法國學生妹與黃種闊少爺間的包養與被包養關系(情人關系)。我當然知道《情人》有名,但是這個情節必須有。因為新加坡英殖(文化更趨向于中國大陸一些)有葉文嶼了,越南法殖是東南亞殖民區非常典型一個地區。不是這種情人關系像《情人》里寫的,而是《情人》是無數這種關系其中的一對。
☆、〇五七 病人之一
楚望一覺直睡到第二天一早, 算是來葛公館頭一天便體會到全身心放松的悠閑疲懶滋味。她將晚餐服褪下, 洗個澡,從衣柜里找出慣常穿的暗紅襯衫與白短褲, 將兩鬢頭發松松的梳到腦后便下樓去。
她似乎起晚了——葛公館里上等些的丫頭熨好早晨剛送來的報紙去餐廳。似乎昨晚葛太太已向各方傳達到, 諸多面生的丫頭見到她都微笑道:“姑娘起了?姑娘早上好。”
跟著送報紙的丫頭去了餐廳,亨利先生業已將葛太太吃過的刀叉餐盤收拾起來。一見她, 葛太太托著茶杯問候道:“可睡踏實了?過來吃早餐罷。”
楚望坐下來喝了兩口紅茶, “今天都有些什么新聞?”
“日本船入港不鳴笛,撞沉四艘輪渡,作孽。你猜政|府怎么回應?盡為日本說好話, 說他們也是無心之舉,賠錢也賠的多。”
楚望笑道, “賠款這塊肥肉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給瓜分了, 要么中飽私囊,要么充軍了。”
“香港的報紙能比內地中肯許多,實在作孽。”葛太太喟嘆。
亨利先生將幾份電報交到葛太太手中, 葛太太皺著眉頭快速翻看過后,“來港就來找我?最近工作日都不見客——”
楚望忙用英文說道:“若是有應酬,姑媽盡管像往常那樣安排就是。”
葛太太搖搖頭,“我說過的話, 從沒有翻篇的理。”又問道,“一會兒做什么?”
“去拜訪老師和師娘,還有油麻地的索米爾先生與阮太太。”
“今日周末,還抓的這樣緊, ”葛太太說道,“蜜秋買了些小吃,青團什么的,你出門時帶上些。”
楚望笑著答應了,“差點沒了禮數規矩,還是姑媽想的周到。”
“就你嘴甜?”葛太太敲了她腦袋一下,轉念又說,“你那亂七八糟的英文口音,我實在聽著古怪。姑媽別的不管你,閑下來好好讓亨利先生糾正一番。”
楚望無奈笑道:“能聽懂不就行了么?”
葛太太瞪她一眼,喚了蜜秋過來,說,“你來說兩句英文讓你主子聽聽。”蜜秋笑著說了幾句,葛太太朝楚望看去:“她什么口音,你呢?你總不好是英國鄉下來的,家里底下人卻是上等的罷?”
楚望笑著吐吐舌,“好好,我這就好好改正。”
楚望攪動杯子時,剛好被端著餐盤進來的亨利先生見著了,后者眉毛皺了皺眉,正好與葛太太神情交匯。葛太太無奈一笑,表示今天先不與她說這事。
吃過蘑菇煎蛋與黃油烤面包,她在餐廳外走廊上向徐宅致了個電話過去。確認徐太太與徐少謙都在家,蜜秋便照著葛太太吩咐將包裝精致的點心給楚望裝入包中。
她在門口穿鞋時,葛太太似乎有些不放心,倚在沙發椅上打量楚望。
如今時髦的白短褲長度,是在膝蓋上面一點點,從白褲下頭露出一整截的小腿,肌膚光亮潔白,只是有些瘦——像櫥窗里的木頭似的。
矮了一些,沒關系,如今正是竄個頭的時候,便多給她喝些牛奶吃些骨湯牛肉;過分瘦了些,臉上卻帶著點嬰兒肥,故而缺了點女人味。這倒更不成問題——承了那位的血統,將來又是從我葛公館走出去的,必定會成為一位象牙塔尖上的人……葛太太兀自想著時,楚望已穿好皮鞋,抬起眼來瞇瞇笑著和她作別。
葛太太補充說道,“這樣長度的短褲,下面配雙齊膝的半截絲襪才最時髦好看。”
“那我從下次開始這么穿。”
——
隔了許久再來見香港,天氣比上海分外明朗。若上海是無袖長旗袍、白凈豐腴的猶抱琵琶半遮面,那么香港便是細白麻上衣碎芭蕉綠綴紅花裙的率直潑辣。
公交上沒坐了,一路上山下山,楚望被悶出一身汗。剛才打電話過去時,她只問了先生太太在不在家,倒忘了再問仔細一些,給她徒然添了往蓮花路多跑一趟的麻煩來。
從蓮花路下了車,遠遠便看到徐太太躺在屋檐底下乘涼打盹,徐少謙立在一旁拿折扇給她送絲絲涼風——此情此景好像時光徒然倒轉五百年,屋檐底下的不再是徐太太,而是深宅大院里尊貴的長房太太;徐少謙也不是物理學教授,而是詩酒趁年華、打馬長安過,春風得意躊躇滿志的世家公子。
楚望不忍打擾,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突然暗處灌木叢里竄出團花影子,后面跟了個人,你追我趕到她跟前,嚇得她一聲驚呼。定了定神,才發現是徐文鈞追著一只花貓在玩。再要仔細看,那一人一貓一溜煙的跑遠了。
徐太太徐先生自然是被驚動了。楚望抱歉笑笑,遠遠的說道,“文鈞少爺怎么舍得來這邊了?還這么好興致。”
“孩子嘛,玩心大。沒人陪他玩,一個人憋悶壞了,總想找點樂子與玩伴。你徐教授不也是么?”徐太太抬眼看徐少謙,“以為你定是要去歐洲的,臨別那天寫完信便去躲起來不肯見你,指不定上哪哭去了。”接著笑瞇瞇同楚望招招手,“過來我瞧瞧,總覺得這些天不見,都瘦了許多。”
徐少謙笑道:“是么?興許我真是去哭了。”
“我這不是又回來了么?”楚望笑說道,“師娘看起來倒是精神不少。”
“凈說瞎話夸我。前些日子才病了一場,昨天剛從醫院出來,今天你就來了電話,倒也巧。”
“嗯?師娘怎么身體不舒服了?”
“老毛病了,不提也罷。”徐少謙替徐太太接過話題,“歐洲不好么?人人都想去歐洲,為了留學,變賣家產的,考七八年公費留學的,大有人在。這么好的機會,你怎么不肯去?”
楚望低頭想了想,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老師給我那封信。‘一位物理學家該如何為國效力’?我想了很久,想來問問您是怎么想的。當下,科學能救國么?”
徐少謙笑了,“癡肥病人,轉身也難,病又太重。什么藥方都開出了,卻都不大見效。”
他抬頭想了想,又說,“內戰,大員腐敗,民不聊生。留學生們回國之前誰不想著科學、實業救國?可萬丈高樓怎可能建在沙灘上。”
思索片刻,楚望說:“歸根結底,就是國家不重視教育,因而錢不夠。”
徐少謙笑道,“可以這么說。”
楚望松了口氣。
“徐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