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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虞秋池的師弟也去,但不知為何,虞秋池來了前殿,卻找不到他。傳訊不回,風陵州的飛舟又快到了,急得虞秋池直拍梁柱。
“我師弟是個醫修,咱們出門在外,萬一有個磕磕碰碰,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正當此時,前庭那邊忽然傳來爭執聲,說是歸元宗賣假藥,他千金求來續骨生機的藥膏,居然涂了半個月還未好。周圍的歸元宗弟子已上前去詢問,說是一個叫虞晦的醫修接下的請愿。虞秋池聽到這名字,渾身一僵,飛奔過去。
那人滿臉刀疤,手長腳長,像只竹節蟲。他舉著潰爛到隱隱露出白骨的瘡口:“就是大淵獻峰的醫修,虞晦!收了我的賣命錢,不但給我甩臉色看,還給我治成這樣!”
四周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初綺從眾人肩后探出腦袋,想看看到底哪位是虞晦。這關系到她未來的小命。
“仗著天下第一宗的名頭,開始賣這種玩意兒,今日若我不站出來,不知有多少凡人百姓都得受你們蒙騙欺瞞,還要忍氣吞聲!”刀疤男甩出一包藥膏,砸在地上。
歸元宗一位醫修弟子蹲下去撿,包藥的紙上的確印著虞晦的章,但里頭的藥……有問題。
天星子,赤霞心,蓮華葉,輔以溫性靈氣調和。本是一副續骨生肌的普通方子,現在突然多了濃濃的血獅藤氣味,沖散藥性。
虞秋池聽完弟子解釋,扭頭問:“你有沒有私下改藥方?或者最近常摸血獅藤?”
刀疤男嗤道:“你問我?我就是按你們說的敷!你們歸元宗常年亂假藥,害死多少人,全都被你們用錢塞住了嘴!”
虞秋池面不改色:“尋常人也不會接觸生長在熔巖邊上的藤蔓,除非你故意跋山涉水去摸。而且一天摸個七八回,堅持十三日,剩下兩日趕回歸元宗。這不就正好半個月?”
刀疤男怒道:“你為了脫罪真是什么離譜借口都能編!歸元宗賣的藥不起效,反倒打我們病人一耙。大家看見了沒?這就是天下第一宗的水平。”
虞秋池冷臉:“我師弟虞晦是同輩中才學最出眾的弟子之一,何必自斷前程來害你!”
“那他人呢?怎么不出來?我看他就是心虛了,不敢出來。”刀疤男道,“我為人清白,不求賠錢,我只要你打開你們的藥廬,給大家一個交代!”
周遭一片嘩然,人心動搖,觀望的,懷疑的,想看歸元宗開藥廬證明清白的。
虞秋池氣得拔出金琵琶就要奏殺陣樂,正應了刀疤男的心意:“被我說中了!想當眾殺人滅口嗎?”
初綺沖上去攔腰拎起她,虞秋池手腳在半空中亂掙,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撼動初綺一點,被她輕而易舉拎回前殿里。
初綺蹙眉:“你打他他求之不得。你打死他,你師弟身上的污點就永遠甩不掉了。難道你寧不去蒼梧道場,也要和這坨糞互毆嗎?”
虞秋池稍稍冷靜下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初綺指著后殿:“我剛回去通知管事了,讓你們大淵獻立刻派一個有經驗的醫修來處置他。”
虞秋池驚異地看了初綺一眼,震驚于她行事之快,也猛地想起臨行前,師尊囑咐她的話:
“蒼梧道場萬物異常,皆因蒼梧真君神識殘缺混亂。闖入者極易被幻象所愚弄、激怒,從而迷失方向。若你順應心意逞一時之快,只會加劇迷失。唯有保持靈臺清明,才能識破虛妄,找到出口。否則將永遠被困于道場中,直到神魂俱滅。你性情直,此去最好能尋幾位更理智堅定的人同行。若不然為師還得親自去一趟蒼梧撈你,為師丟不起這個人。”
虞秋池不自覺攥住初綺的衣擺:“……”
師尊你不用來丟臉了,她傍上隊友了。
前庭,刀疤男在吼,還引得不少覬覦歸元宗藥廬的人應和,漸漸聲如浪潮。
不管刀疤男是對是錯,這可是千百年一度的好機會。
“開藥廬!”
“給我們一個交代!”
“開藥廬!”
忽然,人群外響起一道清越的男聲:“道友所言極是,我歸元宗大淵獻峰的確該給你一個交代。”
虞秋池聽到這聲音,眼睛發亮:“是師叔祖來了!”
初綺也一愣,沒想到她搖來的人輩分這么高。師叔祖是哪位長老?她腦中已經浮現出白花胡子,白眉白發,滿臉皺紋的那一批歸元宗老人,可抬頭一瞧,初綺愣在原地。
夾道人群分開,一位身形如松,風神俊逸的青年男修走來,他淡綠衣衫,墨色大氅,手持一卷竹簡。
好熟悉的臉,好陌生的打扮。
初綺心臟跳到嗓子眼,啪的捂住額頭。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啊,阿舟!
這還是與她一起用鞭炮炸惡霸家茅廁的阿舟嗎?
一種被背叛的感覺涌上心頭。
就好像她過了一個暑假,發現摯友悶聲逆襲了,卻沒通知她!
初綺低下頭問:“師叔祖?”
虞秋池點點頭:“柳師叔祖是峰主的弟子,按輩分是我師叔的師尊的師叔。”
初綺嘆了口氣:“那你必須重新認識我一下。”
虞秋池:“?”
初綺摸摸她的頭:“我的乖乖曾徒侄孫女呦。”
虞秋池:“??”
雖然初綺盡說些不著調的話,還斜倚在梁柱上,沒個正經站相。虞秋池卻發現,她眼睛盯著庭中撒潑的刀疤男,手隱隱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她忽然想起師尊說過的一句話。
論道比試的極致,不在會念多少法咒,擁有多少法寶。
而是不動則已。動,則一擊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