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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斯臨瞥他一眼,道:“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他露齒一笑,“我做的都是見不得人的事,想必你不愛聽。”
徐斯臨也不再搭理他,目光又挪到青辰身上,有些意味深長,“你也是?”
青辰抿了抿嘴,小聲地學著顧少恒道:“想必你也不愛聽?!?
他皺了皺眉,有些自討沒趣地走了。
顧少恒舒了一口氣,迫不及待問:“你方才說不必印證字跡,那如何能將人找出來?”
青辰微微一笑,“你只需跟同窗們大聲說,你已經比對過他們名帖上的字跡,已經把作詩之人找出來了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顧少恒登時心領神會,醞釀了一會兒,便故意扯著嗓子大聲道:“青辰,我幫你把作詩的人找出來了。他以為他不承認,這世間就無人知曉了么?我家里的名帖上可還留著他的字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別急,等著下午宋老師來了,我便為你洗刷冤屈。”
屋里的同窗們果然都聽見了,一個也不少,都湊過去要看他的名帖。顧少恒像護寶貝一樣護著,誰也不讓看,“急什么急,下午就都知道了。”
徐斯臨回頭看了沈青辰一眼,神情有些微妙,不辨悲喜。
這時孫四五湊到了沈青辰身邊來,帶著點歉意道:“青辰,那首詩真的不是你做的?對不住啊,那日在堂上我還以為是你……”
青辰搖搖頭,“沒關系。不是你的錯?!?
“你不怪我?”
“不知者無罪,何況你那個時候,也叫他們戲弄了。”
孫四五點點頭笑道:“你人真好?!?
接著他便拿出了一冊書,指著其中一頁問:“我近日看了這書,里頭有幾句話不是太明白,你可能幫我看看?”
沈青辰是二甲頭名,孫四五是二甲的第二名。他每每有問題,都是向她請教的。剛才聽說詩不是她做的,他口下誤傷了她,心里還有些忐忑。
她接過他遞過來的書,是本《菜根譚》,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字,是孫四五的筆記。青辰在中學的時候就看過這本書了,初看時很為里面的一句“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云卷云舒”驚艷了一番。在科舉前,為了豐富學識,她又看了一遍。
“‘魚得水逝,而相忘乎水,鳥乘風飛,而不知有風。’我以為這句說的是一種心境……”青辰細致地講她的理解,措辭清晰,語調平和。
孫四五聽完后若有所思,繼而恍然大悟,又將那書翻了兩頁,“還有這句?!疅狒[中著一冷眼,便省許多苦心思;冷落處存一熱心,便得許多真趣味?!阕骱谓??”
青辰又給她解釋了一番。
最后他只道:“謝謝你啊,青辰。與你論學果然受益匪淺。你人真好。”
到了中午,庶常們三三兩兩離了課堂。顧少恒搭著沈青辰的肩膀,笑嘻嘻地與她出了門。青辰將他的手拿下來,他又湊到她耳邊低聲嘟囔了兩句,又把胳膊搭了上去。
正午的陽光落在課堂外的回廊上,夏秋交替的涼風吹拂過虬曲的枝葉,帶落兩片的早放的白色花瓣。
課堂內靜靜的,只剩了一個青袍男子。在目送完他的同窗后,他終于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了顧少恒的案幾。他一本本翻開顧少恒留在桌上的書冊,在里面尋找自己曾經遞出去的名帖。
這時顧少恒從門口走了進來,身后跟著沈青辰。
“你在找這個嗎?”他把手中的十幾份名帖展示給他看。
那人登時停下了翻找的動作,望著眼前兩個顯然是有所準備的人,目光里流露出慌亂忿恨之意,“你們竟然誆我!”
顧少恒抱著胳膊,垂眸望著他,“林陌,我們沒有誆你。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是你自己聽見我說已經把人找出來了,所以心虛慌亂,想要把名帖偷回去,出賣了你自己?!?
“沈青辰,定是你的主意?!绷帜坝行佬叱膳安贿^是一件小事,何至你們費盡心思設計我,那詩我不過是寫來讓大家樂一樂,又何錯之有?……顧少恒,你自己看的時候,不也是哈哈大笑了么。如今竟幫著沈青辰來設計我,我與你同是世家子弟,他不過是個寒門,你幫他對你有什么好?”
顧少恒微微一笑,“我眼中沒有什么世家寒門,只有我想幫的和不想幫的。幫他對我有什么好處?心里舒服??!他雖是寒門,但為人光明磊落,你雖是世家,做過的事卻不敢承認,如今還做這偷雞摸狗的下作之事。在我心里,你比他差的遠了。”
“你!”林陌急得脹紅了臉,伸手便要去搶顧少恒手中的名帖。顧少恒因生得高,將手中的名帖高高舉起,他便夠不到了,這下愈發覺得屈辱,當真是要有與顧少恒搏斗的趨勢。
沈青辰怕兩人鬧大了,便上去勸架拉人,“林陌,如今你若是再與他打起來,更是錯上加錯了。”
林陌聽了這話仿若受了什么刺激,放開顧少恒就轉向她,一面說著“都是因為你”,一面胳膊已經伸出來,想要狠狠推她一下。
不想他的手掌還沒落到沈青辰的肩膀,手腕便自身后被人緊緊抓住了。
沈青辰慌亂中一看,竟是徐斯臨。
他沉著一張臉,目光落在林陌身上,道:“你不能打他?!?
林陌心有不甘,急道:“你不知道,是他們兩個合起來誆我。他們拿著我的名帖,下午就要呈給宋老師了?!?
那首詩是林陌寫的,其實徐斯臨早就知道。但因為他是自己的朋友,他因為義氣才沒有說。今日一聽顧少恒找到了詩作者,他就料到必有事會發生,這才留了下來。
顧少恒雖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但總不至笨得打草驚蛇,除非他的目的就是打草驚蛇。作詩的人一聽暴露在即,心中難免慌亂,一亂就容易中計。憑顧少恒那么淺的心思,是想不出來這種計策的。
空曠的講堂內四人對峙,一時無言,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四人的青袍之上,書桌上印下四道長影。
徐斯臨松開了林陌的手腕,望著沈青辰,她的臉白皙而細膩,眉骨清秀,冷冷道:“林陌,你忘了我跟你說過,沈青辰我可以欺負,但你不可以。”
第17章
林陌揉了揉手腕,有些羞忿道:“我、我不過是要取回名帖罷了。他們卻有意羞辱我,分明是也不將你放在眼里?!?
“不將我放在眼里的人是你?!彼渲樋粗?,漆黑的雙眸就像隆冬的寒潭,夾雜著厭惡和不耐煩,“以后你要是還想跟著我,就別再招他?!?
林陌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徐斯臨,嘴唇微張,卻是不敢再說話,最后在正午的陽光中垂下了頭。
徐斯臨又轉向沈青辰:“我不是很介意你將不將我放在眼里。既然詩是他作的,又落入了你設的局,我也無話可說。你只管將名帖交給老師,說你是冤枉的,再將你這聰明的點子告訴老師,或許還可以博得夸獎?!?
他從小就是人中龍鳳,在父親強大的光環普照下,受人矚目慣了,才不在意有多少人不看他,他在意的只是他的身邊有多少能讓他在意的人。林陌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