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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秀蘭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應(yīng)付了兩句就鉆回了自己屋里。
喬秀蘭心情不好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家里人都看在眼里,問她發(fā)生了什么,她又不肯說。
這時候看她又躲了起來,李翠娥免不得和于衛(wèi)紅說:“蘭花兒也不知道咋了,這段時間天天愁眉苦臉的。真叫人擔(dān)心……”
于衛(wèi)紅說:“是不是外面?zhèn)髁耸裁撮e話,讓小妹聽了難受了?”
家里人對喬秀蘭是一如既往的好,她不高興的原因, 只可能是在外頭。
想到外面的人怎么說喬秀蘭的,李翠娥就不禁皺眉頭問:“潘家那孩子回來沒有?”
“媽放心,我看著呢,他這兩天就該回來了。我已經(jīng)和潘大娘說好了,等他兒子一回來,就上咱家門子。”于衛(wèi)紅說著, 也跟著心急起來,“潘大娘身子不好, 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 我現(xiàn)在再去他家一趟看看?!?
于衛(wèi)紅出門沒多久, 外面年豬也分完了,喬建軍和趙長青肩并肩回來了。
“長青今兒怎么過來了?”李翠娥笑著將他迎進了家門。
喬建軍幫他回答說:“長青今天攬下了殺豬的活兒,隊里多分給了他一些下水,他說要送到咱家孝敬您?!?
趙長青不動聲色地用眼神在堂屋里打量了一圈, 沒找到喬秀蘭的身影,就收了視線,點頭說:“大娘,往年我就受您和大爺照顧。今年小石頭也是多虧了您看顧著,您可千萬別和我客氣?!?
豬下水雖然沒有豬肉金貴,但也是難得的好東西。不過這些東西很費工夫,要是收拾不好,那可就難以下口了。李翠娥想著趙長青一個大男人多半也不會收拾,所以也不跟他客氣,說:“行,那大娘就收下了?;仡^都收拾好了,大娘再送一些給你們?!?
“長青難得來,別傻站了,快坐。”喬建國熱絡(luò)地招呼他坐下,又塞了把炒瓜子到他手里。
趙長青自然是想跟喬家人打好關(guān)系的,所以也沒推辭,挨著喬建國坐下了。
冬天里也沒什么活計,大伙兒都閑著。男人們坐在一起,有的是時間閑聊。
喬建軍問他這段時間過的怎么樣。其實喬建軍事后知道趙長青是為了給喬秀蘭抱不平,才把錢奮斗打了,已經(jīng)后悔罰他那么重了。后來他有心想讓趙長青回生產(chǎn)大隊勞動,但是錢奮斗的家里人也很厲害,連著在他那里告了半個月的狀,還說他要是不秉公斷案,他們就鬧去縣城公安局。
錢奮斗有錯在先,但趙長青確實是下狠手把他打的太厲害了。喬建軍也難辦,只能在中間和稀泥,最后各打五十大板,說兩邊都有不對,讓他們不許找趙長青的麻煩,也說好短時間內(nèi)不會再讓趙長青回來勞動。
也是直到上回錢奮斗再來打小報告,他知道趙長青做散工活的很不錯,心里的愧疚才消下去不少。
“家里一切都好,喬大哥放心。我現(xiàn)在養(yǎng)活自己和小石頭沒有一點問題。當(dāng)然了,要是能回來勞動是最好的?!?
“那行,等過完年,我再去給錢奮斗那邊做做思想工作。你只管回來勞動,他們要是還揪著你不放,我來給你做主!”
“那就先謝過大哥了?!?
看著趙長青不卑不亢的態(tài)度,喬建軍也是打心底覺得這小伙子很是不錯。要不是家庭成分有問題,又撿了個兒子養(yǎng)著,和自家小妹配成一對那真是很不錯了。家里老娘和他媳婦也就不用擔(dān)心小妹的親事,天天唉聲嘆氣的了。
他們說著話,于衛(wèi)紅從外面笑著回來了。且她還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后頭還跟著一個穿著一身軍裝的大小伙子。
“媽,快出來,潘家小子來了。”
李翠娥正在灶房里收拾趙長青送來的豬下水,一聽到于衛(wèi)紅的聲音立刻擦了手快步出了來。
潘學(xué)禮二十出頭,理著平頭,膚色偏白,長相只能算是普通。但個子高,背板寬,腰桿子挺得像一棵小白楊,看著精神極了。
“喬大娘。”潘學(xué)禮爽朗地叫了人,笑著說:“我娘說我不在家這段時間,您和喬大嫂對他多加照顧。剛才村里分了肉,我就拿了一些來孝敬您。”
李翠娥把他從頭到腳一打量,真是哪兒哪兒都滿意,忙笑著接過:“你這孩子也客氣了,快,外頭風(fēng)大,屋里去坐?!?
潘學(xué)禮進了屋,對著喬建軍行了一個板正的軍禮,“喬隊長好!”
喬建軍忙說:“潘同志別客氣。”然后親自拉過一張靠背竹椅,“請坐,請坐。”
潘學(xué)禮道了謝坐下,卻沒有像普通人那樣靠著椅背,而是依舊挺著背,坐的筆直端方。
李翠娥笑呵呵地進了臥房,“蘭花兒,快出來,家里來客人了。”
喬秀蘭倒在炕上,被李翠娥拉了起來。
李翠娥還替她攏了攏頭發(fā),扯了扯棉襖的褶子,才拉著她出了來。
喬秀蘭一進堂屋,就看到了趙長青。
哼,還知道來看她!
喬秀蘭嘴角不禁翹了翹,但還是忍住了笑意,不冷不熱地說:“長青哥過來了啊?!?
趙長青見了她,倒是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不過還不等他們說話,李翠娥就扯了扯喬秀蘭的衣擺,介紹潘學(xué)禮說:“這是隔壁村的潘同志,在部隊里當(dāng)兵的?!?
喬秀蘭上下兩輩子也不認(rèn)識潘學(xué)禮,所以只是同他道了聲‘你好’。
這傻丫頭誒!李翠娥在旁邊急壞了,跟潘學(xué)禮賠笑說:“潘同志,我家蘭花兒認(rèn)生,你別見怪?!?
喬秀蘭穿了一件大紅色的修身小棉襖,換成旁人來穿,多少會有點艷俗。但她五官秀麗,沒有一處瑕疵,皮膚又白嫩得像剝殼的煮雞蛋,那顏色穿在她身上就是恰到好處,將她的襯托得更為嬌俏。
潘學(xué)禮看了她一眼就紅了耳朵根,不敢再看第二眼了,忙說:“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
喬秀蘭整副心思都在趙長青身上,一點兒都沒察覺家人的異常。
但趙長青不同,他自小嘗盡了人情冷暖,早早地就學(xué)會了察言觀色。堂屋里,李翠娥和于衛(wèi)紅時不時打量潘學(xué)禮,時不時又默契地對視一笑。他幾乎是立刻就反應(yīng)過來她們這是在干什么……
潘學(xué)禮是個當(dāng)兵的,那身軍裝是他夢寐難求的。光是這點,他就覺得自己比不上潘學(xué)禮。而潘學(xué)禮身上的自強自信,那就更是他難以學(xué)習(xí)的。
也對,只有這種人才配的上喬秀蘭,他趙長青算什么呢?
趙長青覺得難堪極了,站起身告辭。
偏喬建國,平時人精似的,這方面是真的一竅不通,也沒瞧出來家里是在相女婿,一把把趙長青拉住了,說:“走啥呀?一會兒就該吃午飯了,你在我家吃了再走。”
李翠娥看了喬建國一眼,這傻兒子誒!不過趙長青也是難得來家里,還特地送了豬下水來,確實沒有不留人吃飯的道理。所以她也說:“對,長青坐著,今天大娘給你烙餅吃。我也怪想小石頭的,今天可得留他好好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