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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秀蘭額頭起了汗,盡可能讓自己顯得鎮定,不大高興地看著他:“你和我大哥說話不讓我聽, 我就出來玩了。怎么,我去哪里還要經過你同意?”
她一點兒不帶心虛的,錢奮斗反而不好說什么了。
喬建軍也有些狐疑地打量她。自家小妹是不會騎自行車的,而且自行車也是稀罕物,也就知青那邊有一輛。不過有外人在場,喬建軍也沒說什么,反而幫她打圓場說:“你學騎車大哥不反對,但是得小心點,摔著了可不許和咱媽和你嫂子哭。”
喬秀蘭嘿嘿一笑,把自行車撐腳一踢,假裝不知情,“大哥怎么往長青哥家里來了?我剛還想讓小石頭看我騎車呢,找了一圈都沒看到他人,也不知道又跑哪里玩了。”
喬建軍點了點頭,說:“我找長青有些事情。”
錢奮斗看他們兄妹還在說話,心里已經急躁起來了。他還是覺得喬秀蘭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里,要是再拖下去,什么證據都能讓人藏了起來!
“隊長,我先進去看看。”說完這話,錢奮斗就跨進了大門。
趙長青家攏共就三間屋子,堂屋里就一張破破爛爛的八仙桌和兩條長凳。錢奮斗先進了臥房,除了一條放在炕上的新被子,都是些半新不舊的衣裳。然后他又鉆進了灶房。灶臺上很干凈,除了幾個裝在大碗里的玉米面饃饃,空無一物。最后他連后院的茅房也沒放過,捏著鼻子進去看了一圈,依舊是一無所獲。
不論從哪兒看,趙長青家還是從前那個破敗窮困的家。
喬建軍就跟在他后頭,眉頭皺的越來越厲害。
“這就是你說的趙長青攬了一大堆錢的家?”
錢奮斗急的出了汗,搔了搔腦袋,說:“隊長,您先別急,他肯定是把好東西都藏起來了!咱們不急,且等他回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趙長青買了那么多好東西,肯定得拿回家!
錢奮斗還特地留了個心眼,把喬秀蘭給看住了,生怕她去外頭通風報信。
三個人就在趙長青家門口等了下去。
喬秀蘭面上若無其事,心里卻是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小石頭有沒有通知到趙長青。要是趙長青真的提著一堆東西回來了,那可真是說不清了!
大概過了快二十分鐘,趙長青和小石頭手牽手回來了。
趙長青手里只提了一塊巴掌大小的肉。喬秀蘭見了立刻就松了一口氣。
“喬隊長,你們怎么過來了?”
喬建軍怒極反笑,臉色不善地看著錢奮斗,“我也奇怪,我沒做完工,好端端地跑來這里干什么?”
錢奮斗出了一額頭的汗,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不過事情已經捅大了,也沒有轉圜的余地了,所以他還是梗著脖子說:“趙長青,我看到你在縣城供銷社買東西了!你說,你哪來的錢!還有你那些買的東西呢,是不是讓你藏起來了?”
他這語氣跟審犯人似的,說著又看向小石頭,“是不是你這個小傻子給你爹通風報信了?”
小石頭像看不懂他兇惡的表情似的,咯咯直笑。這不用趙長青解釋,是個人都不會相信這個癡傻的孩子會做出這么機靈的舉動。
趙長青臉色沒變,坦坦蕩蕩地說:“之前喬隊長罰我不許勞動,可我和兒子總不能在家等著餓死,所以我去城里找了散工做。馬上就是過年了,供銷社排長隊,今天我東家讓我幫忙買東西……”說著他提了提手里的肉,“這就是東家今天看我事情辦得好,給的賞頭。”
現在的農民雖然都是集體干活。但冬天里田里沒什么事情,為了掙口飯吃,確實有不少人去城里做散工,給人跑跑腿、抬抬扛扛、洗洗衣服之類的。因為也不收錢,只是換點東西,也不算違背國家政策。
“你給誰家做工?那家人是干什么的,仔細說出來!”縣城的人也不會有那么花錢那么不眨眼的,趙長青肯定在說謊!錢奮斗紅著眼,瞪著眼逼問趙長青。
趙長青云淡風輕地聳了聳肩,說:“就是做散工,今天做東家,明天做西家的,哪里說得清楚,我也不好打聽人家的家庭情況。不過我倒是認識人家的家門,你想跟我去看看?”
“哼,看就看!走,要是你敢說謊,我讓你今天吃不了兜著走!”錢奮斗說著就上前拉扯趙長青。
“夠了!”喬建軍不耐煩地大喝一聲。錢奮斗針對趙長青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之前錢奮斗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趙長青和喬秀蘭的閑話,他本就煩透了這個人。今天他來告狀,喬建軍肯聽他說話,還特地跑來趙長青家里一趟驗證,已經算得上是大公無私了。
可趙長青家里沒有打眼的東西,他也沒有帶回來錢奮斗說的一堆奢侈品,態度也十分自然坦蕩,小石頭是個傻孩子,當然也不可能去通風報信。種種跡象來看,根本就是錢奮斗對趙長青懷恨在心,所以聽風就是雨,根本沒了解實際情況,就到自己面前告狀……
“我回去了!以后這種沒影兒的事情別來和我說了!”喬建軍不悅地看了錢奮斗一眼,自顧自走了。
喬秀蘭拉著小石頭說話,好像她過來真的只是來看他一般。
趙長青收起了臉上的和善,惡狠狠地回瞪錢奮斗,一邊捏拳頭一邊咬牙切齒地說:“你敢跟蹤我是吧?敢打報告是吧?”
他的眼神兇狠得像野狼一樣,錢奮斗立馬嚇得腿軟了,哆哆嗦嗦地向喬秀蘭求救:“喬同志,你快聽聽,趙長青威脅我!”
喬秀蘭迷茫地看了看他,“什么啊?我怎么沒聽到他說話。”
趙長青捏著拳頭一步步靠近,錢奮斗趕緊撒丫子跑了。跑出大門的時候還慌不擇路,摔了個狗啃泥。
趙長青輕嗤一聲,看他跑遠了才折了回來。
喬秀蘭終于不用再裝鎮定了,拍了拍胸脯,擦著汗說:“幸好趕得及,可嚇死我了。”
趙長青感動地捏了捏她的手,“難為你了。”
“你在縣城買的東西呢?藏外頭了?”
趙長青點了點頭,說:“放心,我在不顯眼的地方挖了個坑,都埋起來了。等半夜我再去都挖出來。”
喬秀蘭點了點頭,將穿的圓滾滾的小石頭抱在懷里:“我們小石頭真棒,都能給你爹傳信了。”
小石頭這會兒就不傻笑了,自豪地挺了挺小胸脯,奶聲奶氣地說:“我棒!”
喬秀蘭響亮地親在了他的小臉上,兩人笑成了一團。
趙長青也彎了彎唇角,進了屋子。
一進去他就發現了不對勁,家里明顯有人來過!他本以為錢奮斗只是這喬建軍等在家門口,沒想到他們居然進了自己家!他快步走向了灶房,然后又是臥房。最近添置的東西都不見了。錢奮斗應該是什么都沒發現,不然剛剛早就揪著他家里的東西不放了。
喬秀蘭快步跟了進來,說:“長青哥你別擔心,東西都讓我早一步收起來了。只有外頭的自行車,我沒找到地方藏,只說我借來騎著玩的,我大哥也沒多問。”
趙長青心里很不是滋味。倒不是因為錢奮斗的為難,而是因為喬秀蘭牽扯了進來。
“你往后別過來了。”趙長青撤下了臉上的笑,十分認真地和喬秀蘭說:“是我做事不小心,讓錢奮斗給撞見了。但是你不應該為了我和你大哥撒謊,自行車咱們屯就那么兩輛,你大哥只要一問人,就能知道你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