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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新的、他無法理解的羞辱方式嗎?
還是說,虞清慈終于被傅為義惹到精神失常了?
傅為義的視線繼續在昏暗的客廳里掃視,嘗試尋找其他線索,最終落在了他睡前看的那本書上。
書沒有在他的膝上,而是被整齊地合上,放在了扶手椅旁的小桌上。
放的很正,如同被尺子丈量過。
傅為義探身,從小桌上重新拿起了那本書,翻開。
書頁間仍殘存著不屬于傅為義的,苦艾的氣息。
這種氣息也同樣混雜在羊絨毯上。
傅為義的指尖在冰涼的封面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起初的荒謬感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強烈的,近乎于捕獵者發現獵物蹤跡時的興奮與好奇。
他一直致力于打碎虞清慈那副完美無瑕的冰冷面具,他以為會看到憤怒、憎恨或者失控。
但他沒有想到,面具的裂縫之下,透出的第一縷微光,竟然是......這個。
一種不合常理的、矛盾的、甚至是......溫柔的舉動。
這比看到虞清慈氣急敗壞要有趣一萬倍。
傅為義站起身,把毯子扔在椅子上,又把書放回原處,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虞清慈,你好像......比我想的,要更容易對付。
對你,我也有了新的想法。
第二天清晨,薄霧籠罩著整個小鎮,空氣濕冷。
教堂矗立在街角,石墻上爬滿了藤蔓,厚重的木門推開,發出“吱呀”聲。
早晨小鎮的禮拜已經結束,教堂內部光線昏暗,空氣仿佛凝滯了數十年,彌漫著一股獨有的、混合了舊木頭、冷石灰與潮濕塵土的陳舊氣息。
這里沒有點燃的燭火,唯一的光源,是從穹頂兩側高處破碎的彩繪玻璃窗中艱難滲入的幾縷天光。
那些金色的光柱在凝滯的空氣里變得有形,無數細微的塵埃在其中上下翻飛,緩慢地舞動,如同被驚擾的、沉默的金色魂靈。
傅為義站在接近門口的位置,聽完了專業人員的分析。
在揮手讓眾人散開去各自工作后,他獨自一人,邁開長腿,皮鞋踩在滿是塵土的石磚上,發出清晰而突兀的“噠、噠”聲,打破了這里的靜默。
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個正背對著他,站在圣壇邊一絲不茍地檢查石材腐蝕程度的背影。
圣壇立在教堂的最深處,上面的石材邊緣已經風化,透出灰白的內里。
墻壁上,原本色彩鮮艷的壁畫也已斑駁褪色,天使與圣徒的面容在歲月的侵蝕下變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雙雙空洞的眼睛,悲憫而又漠然地注視著這片神圣與腐朽并存的空間。
虞清慈的背影一如既往地修長挺拔,充滿秩序感,干凈到纖塵不染,與周遭的破敗格格不入。
“虞清慈。”傅為義叫了他。
正在平板上標注數據的虞清慈聞言,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并沒有轉身,用行動表示著他的不耐與輕視。
傅為義毫不在意。他走到圣壇前方的第一排長椅旁停下,伸手碰了碰布滿灰塵的椅背,指尖沾染了些許。
他看著那點灰,像是自言自語,聲音卻又清晰地足以讓虞清慈聽到。
“這里怎么這么冷。”他說,“我好冷啊。”
立刻有隨行人員察覺,輕聲上前詢問:“傅總,需要為您取一件外套嗎?”
傅為義擺了擺手,目光卻穿過昏暗的空氣,牢牢地鎖在虞清慈的背影上。
他慢悠悠地、像是不經意地抱怨道:
“哎,好像是昨天晚上不小心在樓下睡著了,有點著涼。”
他頓了頓,補上了那句最直接的挑釁:
“都怪那本書太好看了。不愧是虞總愛看的書。”
虞清慈略略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傅為義看了看指尖粘上的灰塵,從胸前的口袋里抽出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
“還好有個好心人給我蓋了毯子,不然我今天恐怕要感冒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故意的、探尋的玩味:
“到底是誰這么善良,這么......溫柔,我真想當面感謝他一下。”
終于,虞清慈放下了手中的平板。
他緩緩轉過身,平靜地、不帶一絲溫度地看著傅為義。
“這與工作無關。”
傅為義擦干凈了指尖,又把整只手細細擦了一遍,收好方巾,走到虞清慈面前,歪歪頭,故意用一種近乎天真的好奇語氣說:
“虞總,昨天你和我住在一幢樓里,我睡著的時候,你有聽見有人進來嗎?我好想......當面感謝一下這位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