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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把一份文件放在了柳之楊辦公桌上,說:“會長,您看看這個。”
柳之楊的目光從電腦落到文件上,上面寫著:第一醫院檢查報告。
柳之楊眉頭皺起,問:“你偷了別人的檢查報告?”
雷有點無語,怎么關注這個呢?他連忙翻開報告,指著照片和名字說:“您看,這是誰?!”
柳之楊一看,是阿青。
見他不明所以,雷又往后翻了幾頁,指著一行字說:“會長,你看這里?!?
患者患有逆行性失憶癥。
柳之楊腦中嗡地一聲,他拿起報告,仔細查看。
阿青半年前開始到第一醫院就診,查出有逆行性失憶癥,丟失了最近十年內的所有記憶。
他的記憶年齡是20歲,實際年齡是30。
甘川要是活到今年,也正好30。
柳之楊的手開始細微顫抖。他快速翻頁,另一條記錄躍入眼簾:面部ct掃描提示,患者曾接受過精細的面部軟組織修復手術,所以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顯小。
雷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鼓點敲在柳之楊心上:“會長……您說,有沒有一種可能,甘總他真的……沒死。只是摔下去的時候撞壞了腦袋,什么都不記得了,臉也可能因為受傷動過手術,所以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柳之楊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雷,什么都沒說。
時間仿佛凝固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刺破了這片死寂。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陳局”。
雷識趣地立刻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柳之楊盯著那不斷閃爍的名字。他伸出手,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劇烈地顫抖著,沒有勇氣按下去。
他怕,怕聽到那句“抱歉,檢材不合格”或者“經過比對,排除同一人可能”。
他怕這剛剛壘起一角的希望再次化為齏粉,這會比從未擁有過希望更加殘忍。
鈴聲固執地響了很久,停了。屏幕上只留下一行未接來電的提示。
沒等柳之楊回撥,第二次鈴聲又頑強地響了起來,仿佛電話那頭的人也和他一樣,被急切煎熬著。
“陳局?!彼K于按下接聽,聲音干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陳局沒有直接告知結果,而是先確認:“之楊,你送檢的兩份頭發樣本,來源確定可靠嗎?確實是分別取自……那個像甘川的人,和甘川的遺物?”
柳之楊喉嚨發緊:“是。我確認。”說完,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聽筒里安靜了幾秒,像幾個世紀一樣漫長。然后,陳局的聲音傳來:
“兩份檢材的str分型比對結果顯示,累積親權指數大于10000,親子關系概率大于99.99%。從遺傳學角度,可以認定來源于同一個體?!?
她頓了頓,聲音里也染上如釋重負的激動:“恭喜你,之楊!甘川……他真的還在!”
“轟——!”
積蓄了整整一年的閘門被沖開。
柳之楊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臟最深處炸開,洶涌奔騰至四肢,沖得他眼眶發熱、耳膜轟鳴。
他握著手機,喉嚨卻被復得的狂喜與酸楚死死堵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陳局后面又說了什么,諸如“太好了”、“天佑”、“罪孽感減輕”之類的話,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甘川還活著。
阿青就是甘川。
這個認知像一顆生命力頑強的種子,在他早已干涸的心田里,瘋狂地生根、抽枝、蔓延,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立刻、馬上見到甘川,或者說,阿青。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抓過桌上的車鑰匙時,那份醫院的檢查報告再次闖入視線。
沸騰的血液冷卻了一瞬。
柳之楊摁住難耐的心,再次翻看了一遍,忽然,他手一頓。
【治療禁忌】:避免強行告知患者遺忘的身份與經歷,或施加壓力令其回憶,可能導致嚴重的認知混亂、身份認同危機,或引發強烈的防御性抗拒、精神崩潰。
【康復建議】:可在自然情境下,引導患者接觸其遺忘期可能熟悉的環境、物品、氣味、音樂,或參與其可能喜愛的活動,通過情景再現與情感共鳴,溫和刺激海馬體及相關記憶網絡,促進自發回憶。
柳之楊將這兩段話反反復復看了四五遍。
這些文字漸漸澆熄了他直奔而去的沖動,另一種更加復雜的情愫涌了上來。
不能直接說。
不能沖過去搖著他的肩膀告訴他“你是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