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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理由拒絕了。
我痛恨這一點。
我低著頭,認命地走過了那片黑暗的草地,走進了那片溫暖的光明。
我跟著她進去了。
我剛踏進屋子。
“砰。”
我身后的房門被關上了。
“咔噠。”
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我僵住了。
屋子里的暖氣開得很足,溫暖得讓人昏昏欲睡。但我的后背,卻瞬間起了一層冷汗。
我慢慢地轉過身。
維羅妮卡的表情變了。
就在一秒鐘前,在門外,她還是那個輕佻刻薄的女孩。
而現在,站在門內的她,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沒有嘲弄,沒有不耐煩,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厭倦。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
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近乎沉重的嚴肅。
她轉身,朝我逼近了一步。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但我的后背“咚”的一聲,撞在了冰冷的實木門板上。
她把我逼到了門上。
她比我高一個頭,她就這么站在我面前,像一座山,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我被困在了她和門板之間。
我能聞到她身上所有的氣味——那股冷冽的香水,她頭發上的洗發水味,甚至她皮膚本身的氣息。
我的心臟在我的肋骨里瘋狂地怦怦直跳。
怦,怦,怦。
聲音大得我以為她也能聽見。
我感覺一種物理上的危險正在靠近。
她的臉,正在靠近。
她慢慢地、慢慢地向我低下頭。
她的黑發垂了下來,有幾縷蹭過了我的臉頰,冰涼、順滑。
她離我太近了。
近到我只要一抬頭,我的嘴唇就會撞上她的。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她那長得不像話的睫毛,和她瞳孔深處倒映出的、我那張驚恐萬分的臉。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要殺了我。
這就是真相。她把我帶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她要……她要吸干我。
我覺得我可能要被維羅妮卡殺了。
我的喉嚨因為恐懼而緊縮,我張開了嘴,正要發出我這輩子最凄厲的尖叫——
就在這時。
維羅妮卡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
她說:
“為什么一句話都不留,就走了?”
……什么?
我那準備好赴死的尖叫,就這么卡在了喉嚨里,變成了一聲短促的、像小狗一樣的抽氣聲。
我的大腦當機了。
我花了整整五秒鐘,才處理完她這句話里的信息。
她不是在問“你想怎么死”。她不是在說“你的氣血聞起來很香甜”。
她在質問我。
質問我五年前的離去?
這個認知是如此的不合時宜,以至于我那被恐懼攥緊的心臟,突然“噗”的一聲,松懈了下來。
而就在這一刻,一個同樣荒謬的記憶,像閃電一樣擊中了我的大腦。
那是我上小學的時候。大概,三四年級?
我父母,兩個隨心所欲的中產階級,在一個周二的晚上,突然臨時起意,決定要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克洛伊!”我爸沖進我的房間,揮舞著一張地圖,“世界那么大!我們不應該被‘周三’這種東西束縛住!我們去看‘世界上最大的奶酪車輪’!”
于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里,我們一家三口開著那輛老舊的沃爾沃旅行車,橫穿了三個州,吃了無數“全美最好”的熱狗,并且真的看到了那個巨大、沉悶、聞起來有點酸的奶酪車。
我父母給學校請了一個星期的假。
我玩得很開心。
等我回來的時候,是一個周日的下午。我背著我的小書包,興高采烈地沖進我的房間,準備把我在休息站買的“奶酪模型”擺在桌上。
然后,我停在了門口。
我的房間……被“洗劫”了。
但又不是那種入室盜竊。我的電腦和存錢罐都還在。
我的書架被推翻了。我所有的《納尼亞傳奇》和《哈利·波特》都散落在地上,書頁被折得亂七八糟。我的床單被掀翻,我最喜歡的那個兔子玩偶,被扔在了魚缸里一一幸運的是,魚缸里沒水。
最重要的是,我桌上的相冊不翼而飛。
桌子正中央,用紅色的、刺眼的馬克筆,在一張從我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留著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