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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眉歡眼笑地應好。
也不知道豆宗元是如何說服豆老爺的,沒過兩天,劉氏便借探望豆香兒的獨處時刻,把接下來的安排都給她講明,“你叔說了,明日就去于大總管家疏通,定把此事給你辦好了。銀子就按你說得算,只是你爹娘那里?”
豆宗華素來是不管事的,小事聽娘子,大事聽豆老爺子的,也不會為此事鬧起來。劉氏問得其實就是于嬌杏那兒能否說得過去。
豆香心想要聽后娘的,命遲早得交代了,哪里還顧忌那么多?她上輩子和婦人打得交道多,對她們的品行和心思,還是能識別一二,這于氏給她感覺很不正,不義就不義吧。
她于是回答:“嬸兒您也知道,我爹只聽娘的吩咐,娘她畢竟不是我親生的母親,又和于家那樣的關系,怎能幫我?這事還請嬸子暗中行事,萬不能讓她知曉。”
劉氏連連點頭稱允:“我省得……我省得……”
另一面,豆宗元買了合宜時節的好禮,前來拜訪于家大管家,以求把侄女送進去。
于大管家本一見著他,就氣哄哄地推搡著擠他出去,被豆宗元使命塞了銀子后才消停下來,收下一車好禮,誰都不會真和銀子和禮物過不去。
于大管家隨后請豆宗元看坐,并吩咐下人上茶,自個兒則端坐在主位,閉目養神,他干癟瘦弱,駝著背,像個立在貢廊里的地主老兒。
豆宗元也不敢坐,立在一旁,點頭哈腰,言辭懇切地道出此行的目的。
于大管家本想一口回絕,卻忽然想到前日老爺和夫人同時給布下的任務,又遲疑不定。他是見過這豆家小娘子的,確實是難得的美人坯子,不然他也不會把人推給自家主子,誰知那小丫頭才十三歲,竟有如此之大的氣性,害得他在主人那兒失了些顏面。
人美是其一,性子也得好,不然以后出了事,這鍋還得他這個薦人來背。性子傲的倔的,絕對使不得。不過,聽這豆大爺的意思,那豆娘子好似是轉過彎來了。
他倏地睜開雙眼,試探著問道:“你說的這事,到底是誰的意思?也別想著瞞我,我總有能查清的法子,到時候,可就再無商量的余地,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
這話說的豆宗元有些害怕,妻子的話到底有無水分,他也沒親自探過。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頂上:“都是我那侄女后悔了,瞧不上李家的親事,特地求我來您這兒找路子,巴望著能到于家做個富裕閑人呢。您要是覺得忌諱,也別顧我的臉,直接跟我道明,我也好回去讓那丫頭死心。”
于大管家什么眼力,自然知曉這豆大爺并無虛言,得了這答復,心里也亮堂起來。這么說來,這豆香兒原來是個心機深厚,愛慕虛榮又貪享榮華富貴之人。
人美,心又貪,出身還是耕讀之家,簡直太符合那任務的選人標準了。這豆家小娘子運氣倒好,之前若是答應,那就是真給主人做妾。現在找過來,可不就瞎貓碰到死老鼠,還正巧避過李家那禍害。
所以說運道好才是真的好,講不定這豆香兒日后真有造化呢。
想到這兒,于大管家那雙炯炯有神的小眼睛,突然賊光一閃,人還是原來那姿態,只是這態度和語氣卻好了許多:“豆大爺,你也別干站著,趕緊做好咯。等會兒讓老婆子置辦幾個小菜,咱爺倆好好喝一壺,嘮嘮嗑。”
豆宗元有種受寵若驚的快感,他知道這事是成了,想著即將到手的五金,他滿是歡喜。
第5章 啟程
喝完小酒,話完家常,辦妥事,豆宗元懷里揣著新得的金葉子歸家去也。他心里好似裝了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不得安生,兜著的心直到進了家門才稍稍放下。
劉氏跟在他后頭,把房門掩好,急切地問:“當家的,事情辦得怎么樣?”
豆宗元這才從懷里掏出金葉子,得意地回道:“也不瞧你跟得是誰?這點小事,我能辦不牢?這里是十金,你去把那丫頭尋來,分五片給她,待她畫押后,我立馬給于大管家送過去,這事就算成了。記住,別讓于嬌杏那不安分的得信攪了局。如今咱們是上了于大管家的船,一點兒事都不能出,否則擔待不起。”
劉氏盯著金葉子兩眼放光,高興稀罕地不行:“當家的,這下子,不僅咱們磊哥兒去平邑考秀才的銀子有了著落,連英丫頭也不愁嫁妝了。”
豆宗元想到這些,心里也著實歡喜,難得松快地抽起了旱煙。
劉氏哪里還坐得住,趕忙去尋豆香兒,想盡快把這扎手的事定下來,把那燙心的金子占住。
豆香兒也在家里干著急。原來今日,李家老太太帶人前來相看她,頗為滿意,和于嬌杏也相談甚歡,笑語連連。兩家可謂是心有靈犀,都想盡早定下這親事,相約著去那仁慈庵里測測八字。
豆香怎能不急?她怕再等下去,兩家就要更換巾貼,那可就為時已晚,回天無力了。
不過,說來也巧,當于嬌杏陪著李家老太太去鎮上仁慈庵里上香測八字時,豆香兒以身子尚未復原推脫了這籠絡機會,待她們走遠,便也出了家門,想著去大房那兒問問情況,在半道上,就迎到了劉氏。
她趕緊隨著劉氏來到大房,當著豆宗元的面,接過屬于自己的那一半金子,捧著那賣身契粗略掂量,卻發現,這張憑書上,并未涉及賣府成妾的字眼,只提了收為養女,任憑差使之事。還想仔細研究一番,這憑書卻被豆宗元奪去。
他不耐煩地對豆香說:“你又不識字,還瞅什么?趕緊畫了押,于大管家等我回復呢。”
豆香兒無奈在那賣身契上畫了押,連多余的參謀機會都沒有,就此定下自己的一生。
她有些傷感地想,像做賊一般,親手把自個賣出去,還得謝天謝地,容易嗎?重活一世,日子還是不好過呀。
豆宗元辦事倒確實牢靠,不一會兒功夫,就把豆香的賣身契送到于大管家處,還帶來他的吩咐,明晨就得出發趕到于家。
豆香兒得了信才離開。回到家中,于嬌杏尚未歸來,豆宗華還在田里做活,大人都不在,豆鑫不知道野到哪里去,只有豆姜正在庭院天井旁洗菜準備晚飯。
豆香兒走過去,從井中再提出一桶水,幫她一起洗。
豆老莊的下午從未有過此時的清寧,午后的日光映照在她倆生機勃勃的身子上,格外明媚喜人。
豆姜手里不停歇,嘴上卻突然說起:“姐,你撞一跤后,就變得跟以前不大一樣了。”
豆香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她:“怎么不一樣?”
豆姜停下來,用胳膊肘擦了擦頭上的汗后才回答她:“你今天是不是去大房了?上次我也瞧見你去。你以前可最不喜歡豆英姐,哪肯上她家的門。”
豆香心想原來是為此事,她繃緊的心弦松緩下來,想說些什么,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低著的頭不知何時抬起,與豆姜的雙眼碰撞在一起,見到她清澈明亮的眼神,有一瞬間,她差點說出實話。
這時,小人精子豆鑫回來了,哼著小曲,一蹦一跳地跑到兩位姐姐面前,伸手遞出一個小簍子,里面裝著剛采摘下來的新鮮黃桃,貼心道:“兩位姐姐吃桃子,我今天跟著狗剩、南丫一塊兒去武臺鎮上采的,可甜可甜。”
豆香兒心里一暖,用袖口給他擦去洋溢出的汗珠。豆花兒樂呵呵地接過黃桃洗干凈。
豆鑫調皮地對豆香說:“香姐姐,我總算明白你為何叫香兒呢,身上真香啊。”
豆香刮下他的小鼻子,捏捏他的小臉蛋,忍不住親了下他的額頭,“小機靈鬼,嘴巴跟抹蜜似的,以后一定會招人。”
豆鑫朝她吐吐舌頭,忽又想起什么,皺起了細細的眉毛,說道:“香姐姐,你別嫁給李家好不好?那李家……不好。”
豆姜斜了他一眼,嘲笑道:“你個小毛孩,懂些什么?人李家可是打著燈籠沒處找的好婆家,總比去做妾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