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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月章瞪大眼睛,后退半步,眼珠不住地震顫著,瞳孔中倒映出那把穩穩穿透皮肉的手術刀。
那把刀沒有沒入某個人的胸膛。一只鮮血淋漓的手被手術刀刺中,小臂上還貼著留置針,蜿蜒的血跡與細細的輸液管虬結在一起,像纏繞的蛇。
陸月章嘴唇顫抖:“不可能,你……”
那只手再也支撐不住,脫力地落回床上。
尤里烏斯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碧藍的眸子渾濁無光。氧氣面罩遮住他微微扭曲的面容,他倒吸著涼氣,雙眸艱難轉動,他先是確認地看向同樣驚愕地看著自己的虞聽,而后又看向另一邊的陸月章。
面罩上的白霧厚了又薄,尤里烏斯痛苦地喘息著,聲音像烏鴉嘶啞的悲鳴。
“別,”尤里烏斯斷斷續續道,“傷害,他……”
陸月章戰栗起來,他肩膀起伏,單薄的身體里好像有一頭野獸橫沖直撞,要沖破他的身體。
“你還在護著他,”陸月章眼里幾乎迸出滔天的仇恨,“竟然在這種關頭醒過來壞了我的好事——你這個爛人,竟然舍命護著他!你知道他是誰嗎?你知道他是誰嗎?!”
他又哭又笑,聲音凄厲:“他他媽的不是你的小聽哥,你也不是他的尤爾!你的青梅竹馬死了,他才是那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我不是冒牌貨!我不是!!”
虞聽沉默了。尤里烏斯再也沒力氣說話,卻閉上眼睛,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他的眼角干澀,沒有一滴眼淚,可他們都知道陸月章的話尤里烏斯全部聽懂了,或許在兩人誰都沒察覺到的時候尤里烏斯早就醒了過來,現在陸月章戳破了他最后一個妄想的泡沫,真相是一把快刀,遠比任何傷口都撕心裂肺。
“我要你們死!”他陸月章嘶力竭地哭吼,“跟我到地獄里,為我陪葬!”
他抓起床頭金屬托盤里的針管揚手揮去,尖銳針頭刀一般斬下,虞聽面色一變:
“住手!”
電光火石間針頭忽然偏移了,偏移的角度不足分毫,虞聽吃驚地抬起頭,看見一只大手從陸月章身后伸出,鐵鉗般牢牢攥住了陸月章的腕。陸月章吃痛地悶哼,針管脫了手,啪地掉在染血的地面。
“你動他一下試試。”一個聲音說,“就算是十八層地獄,今天我也要帶我的愛人回家。”
大手松開,陸月章終于跌坐在地上,嗬嗬地喘著氣,表情放空,如斷了線的木偶。
虞聽瞳孔急縮,看著房間另一邊打開的暗門。
他忘了,這種頂級的看護病房,即便特意囑咐遣散所有人,也會在房間里留有一扇專供親人或護工探視的小門。
陰冷黑暗的深處,燕尋走出來,他一身筆挺干練的軍裝,深邃眉眼勝似不動的山。
“鬧劇該結束了。”燕尋說。
陸月章渾身開始冷得打擺子一般戰栗,他空洞地盯著地上的血跡,忽的感覺臉頰上一陣溫熱,他怔怔地抬手一抹,指尖也是溫熱的,眼眶卻酸脹干澀,他分不清那是臉上傷疤撕裂的血,還是自己流下的淚。
“事到如今你自己應該明白,今晚一過,警方會發現你就是幕后主使。”燕尋睥睨著他,“你會被帶走,而賽羅米爾也會把開除的通知書送到你手中。”
“然而你等不到明天清晨的太陽了。我已經給林撫打過電話,要不了多久警車就會停在雷蒙德住院部樓下。收收你鱷魚的眼淚吧。”
陸月章置若罔聞,癱坐在地上,脊椎佝僂著,仿佛一息之間他變了,皮囊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內里卻倏然腐爛成一具枯骨。
燕尋皺眉盯著那張與虞聽神似的臉,想要說些什么。
“燕尋。”虞聽沙啞地喚道。
燕尋一愣,轉過頭。
虞聽慢慢走到燕尋面前。
他們離得很近,燕尋那冷酷的神色頓時煙消云散,他不自然地眨眨眼皮,挪開眼,可虞聽那么專注地盯著他,他不得不佯裝鎮定,抿唇望著虞聽的眼。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虞聽的臉毫無血色,卻也有種皎潔的、無暇的白,瑩瑩仿佛生輝。
“告訴林撫,讓警察晚點再把人帶走。”虞聽說,“我想和陸月章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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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于陸來說,最深重的懲罰可能就是即便到了最后關頭,也沒有人會站在他這一邊吧。不過對于這種角色而言,他們的可悲又何嘗不是因為他們從沒有想過,這一切悲劇恰恰都是源于自己那顆被扭曲的心呢?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