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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說完呢!記得拉法耶特公爵的兒子嗎?他的確想過賄賂競爭對手和評審,可你覺得區區一個落魄公爵有什么膽量公然和林家、虞家作對?還是我,是我假借他的名義聯絡校外的混混,那些家伙和我一樣從小生活在貧民區,三張票子加兩瓶伏特加,就能煽動這群蠢豬殺人!”
他意猶未盡地閉上眼回味:“我沒指望他們真能弄死虞家的獨生子,可你得承認這是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不是么?拉法耶特轉學了,他不敢把事情鬧大,因為他自己也有骯臟的秘密,而我的秘密會隨著他的轉學再也不被任何人發現。你們這些貴族,哪個沒有秘密?你們的秘密砌在百年城堡和豪宅的磚石下,世世代代見不得光。”
“至于舞臺劇……一開始我太沖動了。調去場務組太明顯,但給舞臺設施動動手腳什么的,只需要排練結束后留下來幫著道具組干干臟活累活。”他睜開眼,微笑地看著虞聽,好像又恢復了從前的陸月章那柔弱小白兔的樣子,“總之學長也都知道了,應該不需要我再復盤了吧?”
他慷慨激昂,嗓子都啞了,虞聽眼里還是毫無波瀾。
“你很恨尤里烏斯么?”虞聽說,“你覺得因為你長相有那么一些像我,所以一切不行的根源都來自于我,我可以理解。但是為什么要害他?”
“害他?”陸月章哈的一聲笑,“這是他的報應!”
他把手術刀對準尤里烏斯的咽喉:“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么嗎?他把自己當成至尊無上的皇帝,讓我做他隨意褻玩的孌寵!——”
那把斷頭臺一樣懸在脖子上方的刀漸漸開始顫抖。陸月章還在笑,面部肌肉卻不受控制地抽動,連那道傷痕也像蟲子一樣蠕動起來。
“他讓我做你的替身,我在他身下哭叫的時候,他卻在享受著那種以假亂真的快.感!”他突然大吼,“不止是你,所有人都該死,他們所有人都把我當做你的替身,所有人都在榨取我的生命,就因為他們得不到你!”
“因為你,林撫笑話我的蠢笨,尤里烏斯嫌棄我的自卑,希萊爾討厭我的固執,就連燕尋,你那個未婚夫燕尋!他虛偽、刻薄、惡毒,瞧不起我的窮人出身!”
“就因為和你這一丁點相像,我就得忍氣吞聲嗎?”陸月章刀尖猛地一振,“難道我生來,就注定要屈居人下嗎?!”
他大口喘著氣,房間里還隱約蕩著方才怒吼的回音。
虞聽面無表情地看著陸月章猩紅的雙眼。
“你想要我們所有人都不得好死。”他的語氣好像自己剛經過科學論證,得出某條嚴謹的結論。
“對,那又怎么了?!”陸月章咆哮,“少用你那種眼神看著我!”
虞聽唇角勾起一個笑。
“哪種眼神?”他問。
陸月章的刀架起來,薄如蟬翼的利刃指向虞聽的眉心:“那種看泥巴一樣的眼神,看小丑的眼神……你覺得我像螞蚱一樣跳來跳去,異想天開,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是么?可這些本來都是我的,所有的成就,所有的愛都是我的,是你搶走了我的一切!!”
虞聽眉尖倏地蹙起。
“你在說什么?”
他問。并非聽到一個走火入魔的瘋子口出狂言而感到好笑的語氣,而是一種深深的驚與疑。
一般人只當這是句喪心病狂的瘋話。可虞聽不同,他聽得出弦外之音,正如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才是這個不屬于這世界的雜音。
“搶走了你的一切,”虞聽一字一頓,“是什么意思?”
僅僅一息之間,陸月章的神情陡然變了。
沒有癲狂的大笑,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如同人格分裂患者般,青年倏然抹去了表情,直勾勾地,意味深長地凝視著他。
“你真的聽不懂這是什么意思么,”陸月章輕柔而和緩地喚道,“虞聽。”
他的聲音如水一般輕忽絲滑,病房內卻猝然裂開一道深淵般的縫隙,空氣被抽走了,虞聽心猛然失重,只感覺靈魂也要被吸入那深淵里去。
“這不是你該有的命。”他聽見陸月章用吟詩般飄忽的聲線宣布道,“我的命被你奪走了,而你的命數,早該在那場車禍里終結掉,我說得對嗎,虞聽?”
虞聽震驚地看著陸月章。后者微微一笑,竟放下了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