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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聽閉上眼睛,睫羽在眼底投下扇形的陰影。
“你監視我。”虞聽打斷他。
燕尋道:“你我有婚約在身,婚約就是契約,燕氏最重契約精神,只要你開口,我父母會不遺余力地幫你運作……”
虞聽輕聲說:“你越界了,燕尋。”
燕尋驀地怔住。
紅燈變綠。空無一人的車道上,勞斯萊斯仿佛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塑,輪胎絲毫不動。
燕尋轉過臉,虞聽仍舊閉著眼睛,卻把頭轉向另一邊,后腦勺修剪過的短發磨蹭得微微翹起來,后頸纖細修長。
“謝謝你今天替我解圍,燕少爺,”虞聽再次換回平時的稱謂,低聲說,“只不過對于我而言,除了虞家的任何人都是外人,終將和我解除婚約的燕氏更是如此。所以不勞燕少爺你操心了。”
燕尋沉沉地盯著車窗外。他心道這人真是荒唐,虞家的掌上明珠,為了幾只臭蟲降尊紆貴?何至于隱忍至此?
可細想來虞聽永遠如此,善意也好,惡意也罷,他都像那一縷長發一樣干脆地剪斷,淡漠又無情。
燕尋眼神一動,目光微微往下。方才他親手為虞聽披上的風衣幾乎將虞聽整個身體都蓋住,遮擋住燕尋的視線,只有一雙裹在黑色西褲里的雙腿從寬大風衣下露出來,因為身體不適的緣故,兩條長腿并.攏,褲腳下露出一截包裹黑色長襪的腳踝,細得幾乎和手腕一樣可以輕易攥在掌心。
他驀然發現,虞聽似乎永遠只有這兩種分明的顏色。
雪白的皮膚,烏黑的眼眸與頭發,黑白素色的衣裝內斂克制,他對黑白色系的喜好似乎比燕尋還要執著,給人以禁欲的氣質,讓人們一想到虞聽,便仿佛想起凜冬飄雪的長夜。
從小體弱多病的人不會有這般蕭肅的氣息。
燕尋忽然覺得,虞聽像極了一個被困在這幅孱弱軀體中的深沉果決的靈魂,這具肉.體無論如何也掙扎擺脫不得,于是被迫示弱,學會和病痛共存。
他突然聽見虞聽的聲音:“燕少爺。”
那聲音疲憊極了。燕尋回過神,看見虞聽轉過頭,薄唇微張:“該走了。”
燕尋喉結滾了滾,低低地嗯了一聲。
車子駛離路口。燕尋嘴唇蠕動,幾次張口,終于還是道:
“我沒有想要干涉你,只是現在我們的確還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夫夫,所以……”
“家里還有小蛋糕嗎?”虞聽捂住胃部,兩腿蜷縮絞緊,“宴會上我只喝了點酒,現在其他的什么都吃不下。”
燕尋深望了虞聽一眼,回過頭盯著路前方,眼里翻滾著濃黑的巖漿。
“我讓安珀羅斯準備。”
青年聲音末尾染上不易為人察覺的沉悶與不悅。
虞聽唔了一聲,縮在寬大的航空座椅里,肩膀戰栗著,意識逐漸模糊。
燕尋也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將油門踩得更深。勞斯萊斯如潛行的暗影,駛向路燈鋪就的蜿蜒公路盡頭。
*
晚上十點半。
宴會已經接近尾聲。
第一批賓客已經散去。尤里烏斯和一位女士微笑著道別,隨后給侍者使了個眼色,乘坐電梯來到頂樓。
頂樓沒有任何外客,尤里烏斯揮手屏退打掃衛生的保姆,推開天臺的門。
月明星稀,黑色的穹頂之下,別院里照亮了草坪和車道的燈光與天空的月色遙相呼應。
陸月章轉過身,看見尤里烏斯反手關上天臺的門,一步步向他走來。
每走上前一步,陸月章臉上的崩潰與無措就愈發明顯。
“尤里烏斯學長,”陸月章解釋道,“或許我真的不適合這里,我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壞了規矩……我在這里感覺好無所適從,先是莫名其妙被侍者叫到二樓的露臺,而后又被兩個我從來沒見過的賽羅米爾學生攔住……”
尤里烏斯在他面前站定,臉上依然掛著親和的微笑。
“我父親已經告訴我了。”尤里烏斯說,“虞聽學長代表虞家,和我的家族達成了政治上的合作。原本我打算在今天把你介紹給我的親友,但計劃全都打亂了。”
陸月章一愣:“什么合作?”
“你不需要知道,“尤里烏斯笑意加深,”你只需要知道虞聽今后將是對索恩家族至關重要的人就夠了,而今天晚上,你剛剛得罪了這個你得罪不起的人。”
陸月章大吃一驚:“我沒——學長你當時都看見了?”
“沒錯,我在舞池那里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