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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江昀也不邀功，安安靜靜地陪著江煙。

邵長昭說：“大姐，我送你吧。”

大姐忙擺手：“不用了，你照顧江煙吧，她行動不方便，這里離不開人。”

江煙摸摸邵江昀的小腦袋：“陽陽，你跟大姨回家吧？媽媽得過兩天再回家。”

“好。”他對江煙說，“媽媽，你要乖乖的，我要來接你的哦。”

江煙好笑：“好的。”

邵長昭送大姐和兒子到一樓，大姐說：“你上去吧。”

邵長昭猶豫了下，說：“明天我走不開，但會盡量早過來。大姐你要是有空，來陪陪江煙，她心情不好，幫她疏導(dǎo)一下。”

“行。”

“謝謝大姐。”

大姐笑了：“我是她親姐，這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穆铩Ｎ艺f妹夫，你真是對她太上心了。”

邵長昭也笑：“自家媳婦嘛。”

他送完大姐，乘電梯回到病房，看見江煙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地笑著。

這樣恬靜美好，就像沒遭受過災(zāi)難，多好。

江煙轉(zhuǎn)頭，看他，說：“昭哥，我還有陽陽，我還有你，其實我很滿足了。”

邵長昭鼻子一酸：“嗯。”

其實是他沒照顧好她，讓她遭了這場罪。

過了兩天，不需要再繼續(xù)住院觀察，邵長昭就替江煙辦了出院手續(xù)。

就這么兩天，邵長昭在單位、家里、醫(yī)院，三點一線，跑來跑去，休也休息不好，眼下青黑一片，下巴上也長了青色的胡渣。

說起來，他也有三十多歲了。

人到中年，很多東西就會看淡。

名利，錢財，榮譽，可陪自己到終老的，只有伴侶、兒女。

邵長昭提著江煙的包時，江煙忽然抱上來，臉貼著他肩膀，“昭哥，辛苦你了。”

手摟著她的腰身，發(fā)現(xiàn)她瘦了不少，邵長昭愈發(fā)心疼。

上次住院是生產(chǎn)，這次是流產(chǎn)，命運總愛在某些巧合的點，捉弄一下人。

那天陽光很好。

邵江昀主動提過包，屁顛屁顛地跟著江煙，小小的身子，大大的包，略顯滑稽。

邵長昭則牽著江煙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手指。

她手指蒼白纖細，有薄繭，是這幾年做事養(yǎng)成的。他溫柔地摩挲了下。

在醫(yī)院的地板上，三人的影子，緊挨著，又拉得很長。

“我們回家了。”

車子開過橋，江煙望著窗外，一輪紅日緩緩從江面探出頭，她說：“江面上的太陽升起來了。”

邵長昭也抽神看了眼：“嗯。”

太陽照常升起，一切尚存希望。

*

地震的時候，江煙正在午休。

地板不是明顯地震動，接著響起無數(shù)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江煙不敢貿(mào)然下樓，躲在墻角，片刻，震感就消失了。她心跳得厲害，有種劫后余生的余悸。

江煙從墻角站起來，坐在床上，呼呼地喘氣。

過了一會兒，聽見鄰居家的廣播聲。

他們家開廣播聲音很大，房子也不太隔音。呲呲的電流中，說著這次的地震：此次汶川地震達到八級，云南、湖南、重慶等多省、市均有不同程度的震感……

四川的地震，居然能傳這么遠嗎？

邵長昭晚上回來，也說起了這次的地震。

“還好離四川不是很近，聽說連澳門都有震感。還在搜救期，但已確定死亡的人數(shù)……也不少。”

地震和疫病不一樣，地震來的快，去的也快，根本不給人準(zhǔn)備時間。

尚有一絲僥幸的是，不像唐山大地震發(fā)生在凌晨，傷亡不至于那么大。

汶川地震時，有個母親，被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死去，她雙膝跪著，身體前傾，雙手撐在地上——是在地震來時，本能的反應(yīng)吧。消防員在她的身下發(fā)現(xiàn)了毫發(fā)無損的嬰兒。

江煙看著看著，就流了淚。她想起自己還未出生，便已殞去的孩子。

邵長昭知道她想什么，說：“如果你真的還想再要一個，等你調(diào)養(yǎng)好了，我們就生。”

江煙捂著嘴，搖頭：“我只是覺得，這樣的母愛很偉大。”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邵長昭陷入回憶：“我記得小時候，我很皮，去玩火，差點燒到我身上，我媽看見了，想也沒想，就去撲，結(jié)果自己的衣服被燒著，現(xiàn)在身上還有疤。她甚至沒想過，她其實完全可以撥開火源的。”

“時間太急促了，她壓根沒考慮這么多。”

“對。”邵長昭笑一笑，“所以啊，你為了陽陽，也要堅強。”

江煙看著邵長昭。

他眼角有了皺紋，可那股笑起來時，所流露出來的風(fēng)流，卻從來沒變過。

在汶川地震發(fā)生后的第三年，2010年，馮小剛拍了部《唐山大地震》。

邵長昭陪江煙去影院看了。

兩個小時后，江煙是哭著出放映廳的。

她一直喃喃著：“還好，地震沒發(fā)生在我們這兒，還好，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