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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樓太過陰暗潮濕,等到三樓的住戶搬走,裝修停當后,一家人搬到了三樓。
后來有天,邵長昭吻過江煙去上班后,江煙下樓時,突然眼前一陣模糊,從樓梯上滾落下去。
江煙意思慢慢恢復,她強撐著坐起來,手腕、腳腕的傷已經顧不得了,因為她清晰地感覺到,下半身有什么東西在剝離出去……
那是生命在流逝的跡象。
江煙心頭的慌張不啻于那年誤以為自己得了非典。
江煙痛苦地喊:“有人嗎?快來幫我呀……”
血流了出來,她手足無措地,想要止住,卻沾了滿手的血。她手撐著地面,無助地看血漫開。
那是一朵,妖冶的,凄厲的彼岸花。
……
邵長昭接到電話,立刻放下手頭一切工作,開車一路急駛。
趕到醫院時,江煙正靠在床頭打點滴。
她嘴唇蒼白如紙,怔怔地望著滴管里的液體,一滴滴地滴下來,滴答滴答,像奏起來某種樂章,引得她心馳神往。
邵長昭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揪上空,再重重地摔下來。
他走過去,避開她打點滴的手,將她擁進懷中。
在他面前,冷靜的外殼轟然皸裂,露出脆弱柔軟的內里。
江煙抓著他的衣襟,哭了出來:“醫生說我是低血糖,才從樓梯上摔下去。怎么會是低血糖呢?我也沒有少吃什么呀,怎么我懷陽陽時就沒有呀。怎么會是低血糖呢……”
邵長昭撫著她嶙峋的肩膀,柔聲哄著她:“醫生說了,在懷孕時,低血糖是很正常的。”
“昭哥,對不起……”
江煙哭得并不激烈,一抽一抽的。叫邵長昭心疼死了。
哄睡了江煙,邵長昭找到醫生。
“我妻子這樣的情況,對她的身體沒有傷害吧?”
醫生四五十歲,她推了推眼鏡,略感詫異。一般的丈夫這時會問,“我妻子還能不能懷孕”,他關心的卻是妻子的身體狀況,人也長得端正俊俏,讓她對他多了不少好感,語氣不免柔和了些。
“小產還是對身體不好的,出院之后,你多給她吃點紅棗、母雞、枸杞這類的,多攝取些蛋白質,把身體調養過來,以后還是有可能懷孕的。”
“謝謝醫生。”
邵長昭仍是沒能徹底放下心,他現在最擔憂的,是她的心里過不去。
回病房前,邵長昭忽然心悶難耐,想抽支煙。
來得急,身上沒帶煙,想著江煙一時不會醒,便下樓,去車里取煙。
外頭風有點大,他手擋在打火機前,點燃了煙。
他雖沒完全戒煙,但近兩年,也抽得很少了。
煙癮像一下子全回來了。
他身子倚著車門,低著頭,寂寂地抽完了那一支煙。
人走后,地上落著的煙灰,被一陣風吹散,無影無蹤。
*
病房是大病房,五六張病床,每張病床旁邊有張很窄的陪床,對一個成年人也嫌擠。其他的幾張病床上都坐了人,邊聊天,邊吃瓜子。
江煙被吵得睡不安穩,始終蹙著眉。
邵長昭坐在椅子上,傾身上前,捂住她的耳朵,將她的頭摟在懷里。
江煙緊擰的眉很快舒展開。
她一覺睡到暮色四合。
邵長昭仍維持著那樣的姿勢,頭靠著床頭,睡著了。
她看著他,心頭又涌起滅頂的悲傷。既是舍不得失去的孩子,也是對邵長昭感到抱歉。
她曾瞞著他做了B超,確實如他所言——是女兒。
他那么期待即將誕生的女兒,因為她的一著不慎,讓他的期待徹底破滅。
江煙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江煙一動,邵長昭就察覺了:“醒了?”
“嗯。”她坐起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躺這么久了,喝點水吧。”邵長昭活動了下僵硬的關節,豎起枕頭,扶她靠著,接著從床頭柜的熱水壺里倒了杯水給她。
她捧著水杯,沒有喝。熱度順著手掌,溫暖著身體。
邵長昭知道她有話說,也不作聲,等她開口。
江煙張了張口,聲帶卻干滯了一般,澀痛得難受。
她喝了口水,覺得好了點,才說:“昭哥,你不怪我吧?”
“我為什么要怪你?”邵長昭摸了摸她的頭發,“別太掛在心上,孩子可以再有。”
“我沒本事。”江煙抬起臉,又是淚滿眼眶,“我嫁給你之后,沒給你減輕負擔,現在害得孩子沒了,你又請假來陪我……”
邵長昭吻著她的眼皮:“江煙,你很好,不要搶在我前面否定你自己。忘記這件事好嗎?我們從頭再來。”
江煙點頭。
邵江昀放了學,被大姨帶來看江煙。
“媽媽,你怎么了?”他撲到床邊,擔心地問江煙。
“沒事,”江煙摸摸他的腦袋,語氣苦澀,“陽陽,跟你說哦,陽陽沒有妹妹了。”
“沒關系的。”邵江昀懂事地搖頭,“我只要媽媽健健康康的,妹妹永遠比不上媽媽。”
江煙眼眶又酸了。
她何德何能,有這樣體貼自己的丈夫和兒子。
大姐說:“今天陽陽中午回來吃飯,一直問‘媽媽哪去了’,我跟他說,媽媽有事,他壓根不信,說‘媽媽才不會丟下我一個人’。我只好說,媽媽生病在醫院里,他不放心,我說下午放學帶他來看媽媽,他才去上學。”她笑了下,“你看陽陽多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