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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身形一顫,驚道:“這可如何是好……”
喬慎向前跪行一步,更加壓低聲道:“太上官家尚在南面,更有康王流落磁州,若是有心之人擁護他們二人重回京師,太子還能順利登基么?就算太上不愿再登朝堂,可百官難道不會擁護更加年長的康王么?”
皇后神色更是驚惶,也顧不上流眼淚了,趕緊問道:“叔叔有何提議?”
喬慎伏地又拜了一拜,仰頭含淚道:“慎體弱多病,本不長命,得哥哥嫂嫂真心相待,惟愿太子侄兒千秋萬代。慎懇求嫂嫂,為侄兒多作考慮,拉攏李提舉,牢牢控制皇城司禁軍,將哥哥大行之事秘不發表,只說哥哥在宮中休養。待到擊退梟賊、國事穩定之后,嫂嫂還需拉攏黎綱、左師道這些個得到百姓、士子信賴的忠臣,請他們帶軍庇佑國本,擁立太子登基……”
他頓下話頭,眼底閃過一絲暗光,低聲道:“在太子登基之前,嫂嫂還需趁戰事紛亂,派人徹底解決康王之憂……”
皇后神色從驚惶變作震驚,又從震驚變作恍然。她性情原本賢淑溫良,可既做了人母,就誓要不顧一切地保護幼子。她沉下眼來,思慮片刻,隨即點了點頭,伸手攙扶喬慎。
“叔叔,你身體虛,快些請起罷。你雖年幼身弱,卻心有慧根,嫂嫂這便依你所言。我們母子之命,都托付給叔叔了。”
喬慎伏首又拜,含淚道:“慎幸得垂憐,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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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之后,官家身體不適,久于靜室休養,不再以面示人。皇城司軍士封宮鎖院,不讓除了皇后母子以外的任何人靠近靜室。朝中百官若有懷疑與抗言,便會被宮衛當場拿下,軟禁宮中。
第二日一早,“官家”有旨,黎綱解禁,重新被拜為“京西四壁守御使”。原本病重的左師道左老相公聽聞此事,心神振奮。老將軍拖著病體,堅持披甲戴胄,親上城頭替守軍擂鼓助陣。
黎綱又與去年一般,妥善安排起守城事宜,并將一些善戰的將領分派至東南西北。
其中西城的將領,便是仙火軍副將鄭酒。“鄭將軍”雖然寬厚威武,瞧上去頗是善戰,但臨敵時總會虛心聽從身邊一位幕僚的建議。
奇了怪了,這位不知名的幕僚說是幕僚,個子還比鄭將軍高大不少,一身虎氣。有一次鄭將軍督戰時站得近了一些,差點被一名攀上墻頭的梟軍給砍了。只見那幕僚單手拔出鄭將軍的刀,只一劈就將敵軍當頭剁下城去。
而親自守住北城主戰場的黎帥使,身邊也有一位不知名的神射手,據說是皇城司的驍勇,被暫時借調來守城。神射手弓如霹靂,射程三百米,宛如人形重弩。負責攻打北門的梟將常被射得滿頭是箭——雖然梟將戴著厚厚的頭盔,傷害不多,但侮辱極強,大漲了煊軍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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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城堅守十日之后,各地援軍紛紛趕到。如去年那般,近二十萬軍隊齊聚京師郊外。
“官家”再度有旨,將身體已經有所好轉的老左經略相公拜為“京郊守御使”,統一調度城外的援軍。
梟二太子見勢不對,要求停戰講和。但煊國守城有方,士氣猛漲,“官家”也一改先前懦弱搖擺之風,居然拒絕了和談,連“三鎮”也不肯再割,并發出國書質問梟國何時歸還先前掠走的燕云十六州。
梟二太子一聽此言,好大的口氣,這便要集結眾軍,先與城外的煊國援軍決一死戰。
但這一決戰未能開始便宣告落空。正如黎綱曾向李肆分析的那樣,梟二太子孤軍深入,不能久持。河北路的宗鐸總管率軍干擾了二太子的后路,斷了梟軍糧草通道。
二太子深思熟慮之下,不敢再意氣用事,最終宣布撤軍北退,飲恨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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梟軍第二次離京退去。京師城的百姓奔走相告,涌上城墻歡呼雀躍。
街頭巷尾,到處是張燈結彩,人人是喜笑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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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里,宮中傳來噩耗。連日以來強撐病體、堅守國門的年輕天子大行而去,與先前以身祭天的國師一樣,無私無悔地奉獻出了自己的性命,延續了大煊的國運。
嗚呼哀哉!感天動地!
街頭巷尾,紛紛又將前一日的紅燈換作了白簾。人人是以淚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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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南巡的太上官家聽聞此訊,悲慟不已,身體每況愈下,同樣患上了心悸暈厥之癥,沒撐多久便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