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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后,許素霓先見到的是正伏身埋案的男人,隨后是走近了,從他身上飄來的一縷縷冷香。
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才能讓他身上都染上了浸骨梅香。
心頭堵得難受的許素霓即使當了皇后,都學不會彎彎繞繞,直接說明來意,“你去找她了。”
男人頭都未抬,“你不是知道了?!?
許素霓簡直被他毫不否認的態度給氣笑了,“你要是真舍不得她,干脆直接將人弄進宮里放在眼皮子底下算了,省得三天兩頭跑出去,被那些御史大夫撞見了難免對你名聲不好?!?
許素霓一時的氣話卻讓秦殊陷入了沉默,也讓前者的一顆心沉入了谷底,指甲深掐進掌心里,都察覺不到絲毫刺疼。
即使秦殊這幾日并未出宮,關于她的消息仍是一日不落地送到他的案桌上。
說得最多的無疑是她的瘋癥更嚴重了,不但不讓人靠近,就連東西也不吃。
難不成她還想用絕食來誘他心軟嗎?當真是可笑至極。
眼瞼下垂的秦殊撫摸著指間牙印,背靠后椅,狀若漫不經心地問起:“她幾日沒有進食了?”
“回陛下,自您離開前,她就開始鬧絕食了。”
“她不吃就讓她餓著,看她能撐幾天?!蹦腥俗焐险f得絕情,心里卻遠沒有那么絕情。
在旁伺候的李德貴踏出宮殿,揮手招來干兒子,“去,準備陛下出宮要用的馬車。”
小順子不解,“陛下不是沒有說要出宮嗎?”
“你去準備就行,等下總歸會用到的?!?
這些天來,宋令儀像是病了,她的病不在身體而在心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病了,她只知道她開始懼怕那扇關著的雕花門槅會被推開。
因為她怕,怕推開門的是秦殊那個用折辱來逼她去死的惡鬼,也怕是夫君那雙對她露出失望的眼睛。
因為怕,宋令儀開始吃不下任何東西,無論白天黑夜都總是睡不著,即使睡著了也會很快驚醒,就連外界的所有反應都被她給隔絕在外,獨剩下她孤零零地蜷縮在黑暗里。
她不知道這樣擔驚受怕日子要持續多久,更不知道往后該怎么辦。因為現在的她像是一只被剪掉了羽翅后困在籠子的金絲雀,無論怎么飛都飛不出關押自己的牢籠。
就算是撞,除了撞個頭破血流沒有任何用處,倒不如收斂利爪,安靜下來吃著飼主給的金米銀糧,當只錦衣玉食的掌中雀。
何況她想要的一直是榮華富貴,是不在被人肆意處置的人生。
如今只要委身于他,但凡她所想的一切都能唾手可得,為何不選一條更接近目標的路走?
一邊是那生死不明的夫君和黯淡無光的未來,一邊是要她拋棄尊嚴拋棄廉恥的康莊大道。
難得的,宋令儀陷入了久違的迷茫中。
坐在榻邊,周身沐浴于陽光下的宋令儀開始美化了,她要選的其中一條道路。
想通后的宋令儀來到梳妝鏡前,取出一盒胭脂點綴著過于蒼白的朱唇,又打開衣柜從里選了件水藍色百蝶穿花長裙,手指靈活地挽了個飛仙髻,發間僅素錦的別了幾支珍珠簇成的梅花簪。
推開門,不見往日瘋態,反倒語氣溫柔地說,“可否讓人請老爺過來一趟,就是我有事尋他。”
院里負責伺候(監視)的丫鬟后宛如見了鬼一般,迅速將此事報給秦殊。
瘋了那么久的人突然不瘋了,可不同見了鬼一樣!
手中御筆一錯的秦殊聽到她瘋癥好了,還主動提出要見她,眉毛微挑,“她想見朕,朕就必須見她嗎,真當自己是什么東西了?!?
伺候的趙如海狗腿的附和著,“要奴才說,那位的瘋癥突然好了,定是沐浴了陛下的天子之氣。”
宋令儀以為他得知自己瘋癥好了,應該會馬上過來的,只是沒想到了一連過了三天他都沒來,反倒等來了另一個故人。
許素霓得知她瘋癥好了后,連秦殊不讓她出宮的命令都拋之腦后,來到他金屋藏嬌的府邸,見到瘋癥好了后坐在樹底下的宋令儀,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惡意,“宋曼娘,有時候我真不得不佩服你的不要臉?!?
“來人,給本宮把這個勾引陛下的賤人賜毒酒!”
宋令儀縱使反抗也抵不過婆子們的粗蠻力度,她能清晰的感受到毒藥入喉后,五臟六腑被灼燒后的劇痛。
她想開口求救,她不想死,可從她嘴巴,耳朵,眼睛,鼻子里冒出的只有一股股散發著濃郁惡臭的黑血。
死后,她的靈魂飄到上空,見到是姍姍來遲的秦殊。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尸體,僅是厭惡的擺手,“將人扔到亂葬崗去?!?
宋令儀從五臟六腑被灼燒的劇痛中醒來,耳邊聽到是荷香欣喜得像百靈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夫人,老爺來了。”
“婢子就知道,老爺得知夫人病好后一定會迫不及待的來看夫人?!?
宋令儀驚顫地伸出手撫摸著仍完好的喉嚨,又看向她蔥白如玉的指尖,是白凈的,溫熱的,是鮮活跳動的,而不是在亂葬崗被野狗啃食得只剩下骨頭。
在她走神時,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進來,陽光落在他身后猶如虛影。
男人粗糲的指腹托起她的臉,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朕聽說你的瘋癥好了。”
“宋曼娘,朕還以為你會硬氣得一直裝下去的。”
臉頰被撫摸的宋令儀乖巧地用臉頰去蹭男人掌心,眼梢間泛起如水嫵媚,“陛下不喜歡這樣的我嗎?”
秦殊盯著她,忽地湊到她耳邊輕嗤出聲,“宋曼娘,你以為只要你討好朕,朕就能許你榮華富貴的人上人嗎?!?
“你是太看得起自己,還是真將朕當成了任你玩弄于股掌之間的蠢貨,亦或是你還認為你是那個沒有出閣前,冰清玉潔的宋家大小姐,而不是個低賤的二手貨。”
秦殊剛說完,就感覺脖間傳來尖銳的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