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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結不自覺收緊的祁明陽指腹摩挲,不請自來地踏進屋內,“我原以為嫂子會是個聰明人?!?
聽到腳步聲的宋令儀頭都未抬,眸底諷意連連,“我憑什么要死,要死的人憑什么是我。我讓你去死,難道你會心甘情愿去死嗎,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何必為難別人?!?
祁明陽挑了挑眉,嘴吐黃蜂針咄咄逼人,“我知道是人都不想死,但是嫂子,難道你就一點兒都不為譽兒考慮過嗎?只要你活著一天,那位就會一直針對祁家,針對譽兒,你就不怕譽兒長大后會恨你嗎?”
“他若真是那小肚雞腸之人,難道死一個我,他就不會放過你們祁家人不成。我該說你天真,還是該說你愚蠢。”宋令儀認識的秦殊非是那種,對老婦弱孺都能趕盡殺絕的殘暴畜生。
可她認識的,也僅是當年的秦殊,而非現在的秦殊。
何況他要屠殺的非老弱病殘,唯有一個曾將他置于死地的她。
下頜繃緊的祁明陽嗓音驟沉,陰戾的眼睛里全是森森寒意,“所以嫂子的意思是,不顧譽兒的死活了嗎?”
放下手中繡品的宋令儀不懼他威脅,冷冷道:他是我的兒子,我想他肯定會尊重且理解我的選擇。他也不愿背上一個弒母的罪名,獨自茍活于世?!?
聞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的祁明陽再也沒了來時的志得意滿,眉眼間泛著陰狠,“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周身的陰狠氣質,仿佛宋令儀有一句說得不順他心意,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扭斷她脖子。
宋令儀絲毫不懼,說的話又毒又冷,“我愛喝什么酒,就不勞煩祁大人關心了,反倒是不如祁府丞愛喝斷頭酒?!?
祁府丞三字咬得又重又沉,如同一個響亮的巴掌扇在祁明陽的臉上,提醒著他現在的小小六品官都是背靠她夫君得到的。
在祁明陽怒氣沖沖摔門離去后,咬緊了牙關的宋令儀心下一沉,遠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般鎮定。
其實在剛才,她是真的害怕對方在暴怒之下會掐死她。
可真要讓她為譽兒讓步,她又做不到,歸根結底是她本質上就是個自私的人。
譽兒是條鮮活的生命,不代表她的命不是命。
她在成為孩子的母親前,首先是她自己。
拿著繡品出去售賣的蟬衣回來后,正見到小姐對著一堵墻發呆,頓時連呼吸都放輕了。
聽到聲音后,宋令儀適才回過神來,抬起頭,艱澀地扯動唇角,“回來了,可還順利?”
“嗯,繡品全都賣完了,她們還夸我們賣的繡品花樣新款式好,說下次記得多給她們留一條?!毕s衣獻寶的把自己買的手脂遞過去,“最近婢子見小姐的手有些干燥,便自作主張的買了這個給小姐。”
宋令儀雖感動,卻未伸手去接,而是柳葉眉顰起地輕嘆一聲,“我們身上銀錢不多,不用給我買這些不必要的東西?!?
蟬衣卻不認同地板起臉,“小姐說的哪里話,什么叫不必要的東西,對婢子來說,婢子買的這個手脂如此便宜,都擔心小姐用不習慣。”
蟬衣見小姐不接,直接強勢地塞到她手里,臉頰泛紅帶著不好意思,“反正買都已經買了,要是小姐不用的話,也退不了了?!?
“小姐,婢子給你煮飯去了?!闭f完,蟬衣直接一個溜煙跑了個沒影,唯有她的聲音仍在原地游蕩。
喉嚨似卡了根魚刺,難受得不上不下的宋令儀垂眸望著手中脂膏,猶豫了許久,方才打開白瓷蓋子,用手指從里挖了一點涂抹于掌心手背上。
蟬衣買的手脂稱不上好,味道不似以往聞到的清雅花果瓜香,反倒是黏重的豬油味。
味道雖不好,卻是她力所能及中給自己最好的。
自那日祁明陽來后,宋令儀就讓蟬衣找人買了條小黃狗在院里養著,省得總有不長眼的人進來。
宋令儀認為祁明陽就算再不要臉也會消停幾分,沒曾想,隔日他就派人送了個小小的檀木盒過來。
“夫人,這是二爺托人送您的禮物,還特意叮囑小的,說是一定要親手交到您手中?!鼻皝硭投Y的張管事笑得勉強,好似手中拿著的是個棘手的燙手山芋。
“他的禮物我可不敢收,你還是拿回去為好?!彼瘟顑x望著管家遞來的檀木盒,喉嚨眼忽然堵得厲害,指尖發顫得根本不敢伸手去接,好似里面封印著令她靈魂生懼之物。
腦海中更有一道凄厲的聲音在叫囂著,拿遠點,再拿遠點!
“夫人怎地不接,可是不喜二爺為您準備的禮物。”管事見她遲遲不接,難免出聲催促,“要是夫人不接,只怕會后悔終生?!?
“哦,我倒不知究竟是何物,能讓我后悔終生。既然能叫我后悔終生,我想,我更不應該接過才對?!敝讣馑浪榔M掌心的宋令儀聽后,心中的不安感就像是無限繁殖的線面,又好似有無數的手從腳底下伸出,正拼命著要把她拽進去。
眼前的場景,突兀地和三年前,在虞城時對方拿給她的,那個裝著人頭的箱子的畫面重疊了。
等得不耐煩的張管事不等她接過,直接將盒子打開,然后把里面鮮血淋漓之物呈在她面前。
僅是往里看上一眼,驚恐萬分的宋令儀全身的血液都似沖到了腦袋里,偏生臉是雪白得不見一點兒血色,駭然的尖叫生生堵在嗓子眼。
只因盒里裝的,駭然是一截小兒斷指。
新鮮得還流著未凝結成冰的血,儼然是剛砍下來的。
張管事見她收到禮物后,也不管她如何驚悚懼怕的兵荒馬亂,徑直轉身離開。
離開前不忘回頭看了眼這間四四方方,四處都寫滿著寒酸的院子。
但凡她是個聰明人,就應該知道如何抉擇。
今天被支開的蟬衣回來時,正好看見從里面走出來的祁府外院張管事,院中小黃狗嗷嗚嗚著嚎叫,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沖了進來。
“小姐。”
“小姐你在嗎,小姐你有沒有事!”
闖進屋內的蟬衣看見的是臉色慘白如紙,眼眶通紅尤掛淚花的小姐,直覺告訴她,夫人肯定發生了什么事。
她有心張嘴想說些什么,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默默地抱住了小姐越發單薄清瘦的身體,“小姐,無論發生了什么,婢子都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永遠?!?
就是那么個說會永遠陪著她的蟬衣在第二日失蹤了,在蟬衣失蹤后,昨天的張管事不約而至的再次出現。
不變的,依舊是他手上拿著的一方檀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