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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靠在逍遙椅上的祁明陽正幻想著,他成為抬手翻云覆雨的權臣,帝王心腹時,隨從推門的腳步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直起身皺著眉,不耐煩道:“何事毛毛躁躁?!?
前來稟告的季順顧不得二爺的冷臉怒斥,忙拱手彎腰道:“二爺不是一直讓奴才跟著那位嗎,奴才原以為她們在沒有客棧收留下,定會露宿街頭,誰能想到她們不知從哪兒掏出了張地契住下了?!?
“奴才那么急著回來,自是想稟告二爺,要是那位私自偷竊祁家財物,不正好能將人抓進去?!彪m說他們將那位趕出去,還扣押她嫁妝一事做得很無恥,但做都做了,何不干脆做得絕些。
心存古怪的祁明陽表情頓時變得玩味起來,“她現在何處落腳?”
季順縮了下脖子,“在城南的萬花胡同?!?
萬花胡同附近往來皆是讀書人,并非是地痞流氓橫行的城北城南交界口。
他們對于隔壁新搬來一戶人家并不感興趣,他們在意的是隨新帝登基,改國號為鄴,來年三月份的春闈是否還會正常舉行?
冬天是白短夜長,隨著天色漸暗,無余錢買燭油者,只能早早熄下。
“夫人,你在做什么?。俊眲倧耐饷婊貋淼南s衣見夫人獨坐窗邊,正借著微弱月光縫補著不屬于她的衣服時,鼻頭發酸的一把將其奪過。
“小姐你怎么能做這種事,就算衣服壞了破了,你等婢子回來縫補就好。”在蟬衣心中,小姐的這雙手就只合適看賬本,繪畫撫琴,而不是做這些下人做的活計。
宋令儀卻不惱,反而整個人都平和得像磨去棱角的溫潤玉石,“我們身上銀錢有限,總得要做些營生養活自己才是。何況我也不能把養家的重擔全堆在你身上,于此,未免對你太不公了?!?
雖說二妹給的銀錢足夠生活,她們也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婢子不認為有何不公?!毕s衣搖頭,態度堅決的擲地有聲,“在婢子心中,只要有婢子在一天,定然不會讓小姐餓肚子!”
心臟像被人給不輕不重捏了一下后,宋令儀忽然喚了她一聲,“蟬衣?!?
“小姐,怎么了?”這些天來,蟬衣一直都害怕小姐在遭遇接連打擊后會想不開,連她都不敢讓小姐離開自己視野太久。
要知道心智不堅者只怕遇到其中一件就會一頭撞死了,何況是那么多件。
“你走吧?!陛p飄飄的一句話,都不用風吹,僅是走兩步就散了。
腦袋有過片刻空白的蟬衣有想過小姐會和自己說什么,唯獨沒有想過小姐會讓自己走,淚水從眼角滑落,撲通一聲跪地上以頭搶地,淚流滿面的痛哭流涕,“夫人是嫌婢子沒用,所以才想要趕走婢子嗎!”
“要是小姐執意趕婢子走,婢子不愿,婢子寧可一頭撞死也不要離開小姐!”當年要不是小姐買下她,她根本活不到現在。
對蟬衣來說,沒有小姐就沒有現在的她,她的這條命都是屬于小姐的。
心里同樣不好受的宋令儀將人扶起來,喉嚨似卡了魚刺般難受,取出帕子遞給她,解釋道:“我沒有不要你,只是不想連累你。他們針對的始終只有我一人,和你沒有關系,你只要離開建康,往后無論去哪里都能生活得很好,而不是留在我身邊,和我時刻擔驚受怕的活著。”
現在的她就像是水里的浮萍,連自己都前路渺茫不知在何處,又怎能連累到她。
眼淚狂甩的蟬衣連連搖頭,卻不愿起身,而是跪在小姐腳邊,以示忠誠的親吻著小姐的鞋尖,“婢子從未認為小姐會連累到婢子,對婢子來說,只要能待在小姐身邊就好?!?
“即便是死,婢子也要和小姐死在一起。要是哪日小姐不要蟬衣了,蟬衣就去死,所以小姐不要拋棄蟬衣好不好,蟬衣只有小姐了?!?
主仆二人的互訴衷腸尚未結束,這間平日里連老鼠都不會來光顧的宅院,難得迎來了一位真正的客人,而非是見到她們兩個弱女子可欺的地痞流氓。
讓蟬衣先去洗把臉,平復下心情的宋令儀提著把菜刀走了出來,看見出現在院中的祁明陽,當即冷下了臉,“你來做什么,我這里可不歡迎你。”
“大嫂不歡迎我?我以為大嫂見到我會很高興呢。”褪去了往日忠厚老實面相,顯得陰狠毒辣的祁明陽明知故問。
握著菜刀的宋令儀站在臺階上,眼神嘲弄帶著滔天恨意,“大人似乎忘了,你們祁家不久前才將我掃地出門,我又如何敢擔得上你一句大嫂。你敢說,我都怕自己聽了會折壽?!?
祁明陽不在意她話里頭的刺,抬手輕撣袖口,“嫂子,我現在還愿意喊你一聲嫂子,都是看在已故大哥的面子上。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來找你所為何事?!?
眸底寒光涌動的宋令儀臉色驟變,“你想做什么?!?
指腹摩挲菩提子佛珠的祁明陽抬腳往前一步,似為難的擰起劍眉,“我也不想做什么,只是恰逢聽到了一些,關于大嫂您和新帝之間的過往?!?
他話音雖頓,忽地揚起調子,“傳得那叫一個愁情百轉恐有周郎誤,不得不讓我感嘆嫂子當年不愧是建康第一才女,引得半城青年競折腰。”
祁明陽抬眸落在她的臉上,連他都不禁感嘆。
美人不愧是美人,即使落魄仍不折清麗,唯添令人恨不得折斷其身自帶的清冷孤傲,好將人囚于掌心褻玩。
宋令儀抬頭和他惡心至極的目光對上,骨指攥緊得近乎崩斷,忽地扯唇溢出諷笑,“你知道嗎,我看到你也想到了一句特別合適你的話,相鼠有皮,人而無儀。相鼠有齒,人而無止,胡不遄死1!也不知道一母同生的兄弟二人,我夫君是個皎皎如清風明月,朗朗乾坤的當世偉君子,而你祁明陽卻個是不折不扣的陰險小人,久居官場數十年都還要靠著我夫君才能留在京中當個小小六品官,而我夫君不到而立之年就做到正一品,想來你定嫉妒我夫君嫉妒得快要瘋魔了罷。要不然怎會在我夫君生死不明時,就潑臟水污蔑他妻子,甚至是要逼死他的妻子!”
宋令儀說得沒錯,他祁明陽確實嫉妒那位完美得過分的大哥,要不是他光芒太甚怎會顯得他碌碌無為的沒用!可就算再嫉妒,對方現在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死人。
祁明陽只要一想到那個一直壓在頭頂,壓得令自己喘不過氣來的大哥消失了,從今往后連呼吸的空氣都是如此的清新香甜,當下也不否認,反倒是笑吟吟著承認,“是,我是嫉妒他又如何,現在祁家當家做主的是我,可不是我那個早就該死了的大哥。嫂子你現在就算再怎么激怒我,對我來說都是弱者的無能狂怒,只會認我覺得你可憐又可悲?!?
收斂面上冷笑的祁明陽不欲和她多說廢話,取出一把匕首扔在她腳邊,下巴抬起,“嫂子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猜出我來找你所為何事。就算你不為我們考慮,也得要為虞兒考慮?!?
他嘴上說著給她選擇,但所謂的選擇只是讓她自己選個死法。
真不知道他是心善還是心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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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出自《鄘風相鼠》
宋代不詳
全文為: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第34章 夫人可滿意這份禮物?
祁府,落霞軒。
回來后的祁明陽遠遠地就看見屋內燈還亮著,窗邊有婦人的影子投映于窗,就猜到她還沒睡。
“你去做什么了,那么晚才回來了?!眲⒒塾姷秸煞蚪K于回來了,還未松口氣,就聞到了從他身上傳來的清冽梅香,臉色驟然難看帶著怨毒,“你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