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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嘉照例在村口等他,周頤走上前牽住他的手,“不是叫你不要一個人在這里等我嗎再不聽話就打屁股了!”
周嘉忙用空的一只手捂住肥肥的屁股,故作神秘的對周頤說道:“哥哥,你蹲下來,我給你說個秘密?!?
“什么秘密?”這小子天天在村子里當混世魔王,能有什么秘密?難不成是誰捉迷藏贏了不成?
“你蹲下來嘛!快點兒!”周嘉還著急了,一個勁兒的催著周頤。
周頤好奇的蹲下去,周嘉附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二姐把娘惹哭了,我出來的時候還聽見娘在罵二姐呢!”
什么?三丫把娘惹哭了?這讓周頤疑惑不已,雖然三丫對他不滿,對爹娘偏心也氣不過,但在王艷和周老二面前可從沒說過什么,她們之間會發生什么事?
周頤牽著周嘉回了家,周竹剛從家里跑出來,見著周嘉和周頤呆在一起松了口氣,忙跑上前對周頤說道:“頤哥哥,二叔和二嬸在罵三丫姐,你快去勸勸吧?!敝苤耠m說養在周頤家,但并沒有過繼,所以他喊王艷和周老二還是叫二叔二嬸。
周頤點點頭,讓周竹帶著周嘉去別的地方玩兒,然后徑直去了正房 ,隔著門就聽見周老二氣急的聲音:“這樣不知廉恥的東西打死算了,好人家的閨女能干出這樣的事,我們的面子先不說,六郎有她這樣一個姐姐以后還咋出去見人……”
“他爹……”似乎是周老二想動武,王艷哭著攔住了。
“六郎,六郎,你們眼里就只有六郎,我也是你們的女兒,為啥你們就從不為我想想,小時候,我們吃不飽穿不暖,整日干活,還要被打罵的時候你們在哪里,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就算現在說是給我找夫家,看的也凈是些泥腿子,我不要嫁到這樣的人家,我想嫁到好人家過好日子有啥錯,你們不配當我的父母……”周頤正要推門進去的時候,三丫卻忽然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她是真覺得傷到了心,語氣宛如字字泣血。
“好……好……好……”周老二被氣的渾身直顫抖,哆嗦著說了這幾個字。王艷也直愣愣的看著三丫,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然是她從小養到大的女兒嘴里說出來的。
周頤這時候推門走了進去,只見三丫跪在地上,周老二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氣,王艷正在默默垂淚。
周頤面無表情的看了三丫一眼,就是這一眼,卻讓三丫整個身子都瑟縮了一下,慌忙避開周頤的目光,將頭垂了下去。
“爹,娘,先別動氣,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剛剛在外面聽到的只字片言已經讓周頤有了不好的預感 。
果然王艷開口后,他的預感成真了:“你們去府城的時候,我帶著三丫去縣里買東西 ,不知怎的,你二姐看上了青云書院的一個書生,縣里的鋪子我隔一天就會去一次,三丫就說要給我作伴,我想想這也沒啥,就答應了,去了鋪子后,她就常常找借口說要去街上買些繡品,我想著以前委屈了她們姐妹,就讓五丫陪著她一起去了,誰知道這死丫頭竟然是去找那個書生的,直到五丫告訴我我才知道……我悔啊,當初就不該帶她去縣里!”王艷抹著眼淚一個勁的自責。
周頤默然,這也沒什么,三丫今年十六歲,正是少女情竇初開的時候,見了長得好看的少年郎自然容易心生情愫,只要那書生家世清白,人品好,知上進,倒也不失為一樁好婚事。
只是若是如此簡單,也不會將周老二和王艷氣成這樣,“這里面還有事吧,爹娘,你們也不用瞞著我,把事情全都告訴我,大家才好來想對策!”
這時周老二粗喘了幾口氣,開口道:“六郎,你不用聽這些腌臜事,出了這樣不知廉恥的東西,直接沉塘,我周老二清清白白一輩子,卻出了這樣一個敗壞門風的東西……”
周老二這樣的話讓周頤腦子里頓時劈過一道閃電,在古代,什么樣的女人需要沉塘?那就是與人有了首尾,有了不正當關系!
周頤深吸一口氣,三丫腦子雖然有些軸,但至少是個利己主義者,周頤不能相信三丫竟然能干出這樣愚蠢的事情來:“二姐,你告訴我,是真的嗎?”
三丫到底還是知道怕的,在聽到周老二說要沉塘后,整個身子便顫抖了起來,頭埋著不說話。
聽到周頤的問話,三丫忙撲上來抱著周頤的腿,大哭道:“六郎,六郎,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氣你的話,但我至少是你的親姐姐,你也不忍心將我沉塘對不對,我喜歡穆公子,你就成全了我吧……” 抱著周頤的腿哭了一番后,又撲到王艷的跟前:“娘,娘,我已經和慕公子有了肌膚之親,你就將我嫁給慕公子吧,娘……”
“住嘴,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看我不打死你……”三丫大膽的言辭只將周老二氣的青筋暴起,抄起手邊一根木頭就要往三丫身上招呼,三丫嚇得直尖叫。
“爹,先別打,放下,事情已經成了這樣,我們需要好好的謀劃?!边@事太嚴重了,一個女子在這樣的時代不守婦德,還未出閣就與男子有了首尾,不光女子自個兒會受萬人唾棄,就算是家人也會跟著蒙羞,就連他這個秀才,只怕也要被人指指點點。但現在這些都不是重要的,讓三丫沉塘,周頤自問是做不到的,而且事情鬧大了,對他們一家也沒有好處。好在他們家院門深,周邊又是一片竹林,動靜鬧大點兒也沒人知道。
周老二挺聽了周頤的話,頹廢的放下了手里的木棒,眼睛都紅了,“六郎,你一個好端端的秀才這下要被這不知廉恥的東西帶累了,我對不住你,對不住列祖列宗啊……”
“爹,事情還沒到這一步,這事還有別人知道嗎?”周頤坐下來,手指敲了敲膝蓋,沉著的問。
王艷搖了搖頭:“這事是我一個人發覺的,三丫她……她……”
“娘,有什么話就說,現在必須要把事情弄清楚?!敝茴U見王艷支支吾吾的,似有難言之隱,周頤只得說道。
“她月信遲了半個月,我見她慌慌張張的一逼問,她才承認了,這死丫頭懷了那書生的孩子……,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王艷萬念俱灰,悲從中來。
竟然還懷孩子了!這時即便再冷靜克制 ,一股無名火也直在周頤的心中直竄,氣三丫的愚蠢,也氣那姓穆的混賬。
周頤按捺下心中的火氣,深吸了一口氣,“二姐,將你和那姓穆的從認識到現在一字一句給我講清楚,一個地方都不要漏,否則你就等著沉塘吧!”
三丫被周頤冷冰冰的目光看的直發抖,雖然從進門到現在,周頤都沒有發火,但不知怎的,三丫就是覺得周頤比周老二給她的壓迫還要大。
“好,我說……”三丫擦了擦眼淚,小聲道:“他叫穆子禮,那天我和娘去街上,看見了他從書店里出來,我就……我就……喜歡上他了,我時時想著他,于是找借口到了縣里,想法子和他見了面,然后我們便好上了,六郎,穆公子說了,他很喜歡我,他要娶我的,我這才……”說到后面,三丫漸漸低下了頭去。
周頤聽了,差點被三丫氣的笑出來,在這樣的時代,一個書生會不知道男女大防?若真是心生歡喜,也該到姑娘家正正經經的提親求取才是,這樣哄著姑娘和他有了首尾,一看就是個流連花叢的花花公子。
而三丫竟然愚蠢的相信了他的鬼話。
“二姐,你可真是……,你怎么就不想想,若是那姓穆的真的為你著想,他怎么會和你發生關系,要知道這樣的事捅出來,你才是受傷害最大的那一個,而他最多不過被人罵幾句風流,你腦子裝的是屎嗎?”最終周頤還是沒忍住怒火,恨其不爭的罵了一句。
三丫卻一個勁兒的搖頭:“不,慕公子他定是也不知道,我知道他是喜歡我的,六郎,求求你,你就讓我嫁給慕公子吧,我知道你考上了秀才,要是你去說,這事肯定成的!!!”
周頤冷笑一聲:“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只怕你不嫁也要嫁了,不過你得明白,那穆公子絕對是個靠不住的,而你以這樣的身份嫁進去,就算有我這個秀才弟弟,只怕也會被人看不起,以后你在婆家的日子可就難了,只盼你倒時候不要怨天尤人,也算是種豆得豆吧!”
三丫聽了周頤的話,眼里浮現出迷茫,但轉念一想,穆公子和她真心相愛,怎會靠不住就算她嫁進了穆家,別人會說閑話,但有穆公子護著,她又怎么會受苦,再說穆公子家里是大商之家,嫁進去就是錦衣玉食,就算受點氣又有什么關系!
周頤一看三丫的神情,就知道她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罷了,為今之計只能讓三丫嫁進穆家了,至于以后是好是歹,就只能看三丫的造化了。
“六郎,當真要把三丫嫁進穆家?那穆家會娶嗎?”周老二有些躊躇,一個女子在婚前就失了貞,一般重規矩的人家是決計看不上的。而且那穆家是臨縣長春縣有名的大商之家,生意甚至做到了府城,這樣的大戶人家肯定比一般的小門小戶更重名聲!
周頤冷哼一聲:“這就由不得他們了,他們不娶也得娶!”
跪在地上的三丫聽到周頤的話,驚喜的抬頭。周頤看在眼里,搖了搖頭,三丫還以為是得償所愿,只怕以后才知道日子的艱難。但不管怎樣,嫁進穆家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若不嫁,三丫重則沉塘,輕則被打掉孩子送進姑子廟里,這不是他們一家人不想就行的,而是這個社會的規矩就是如此。
嫁進穆家,若三丫會經營,也不見得就拼不出一個光明的未來。
周頤信奉不打沒把握的賬,這事不能聲張,連夜和周老二王艷去了長春縣。長春縣和廣安縣是臨縣,走水路只要兩個多時辰。
在凌晨的時候,他們在穆府對門的一家客棧里開了房間。
穆府門高院深,清早,大門一開,穆府就熱鬧了起來,周頤坐在客棧大堂里,看著穆府的動靜。而王艷和周老二則出去找人打聽消息去了,帶王艷來,正是因為她好和一些喜歡八卦的女人接觸。
沒一會兒,就見一頂轎子抬了出來,后面跟著好些丫頭小廝。客棧里有人看了嘖嘖嘆道:“這穆府排場真是大,剛剛出去的就是穆老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