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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在下是蠢笨庸碌之人,自然比不得姑娘高潔無塵,只是在下有一個疑問,不吐不快?!?
“咳……”潘葭咳了一聲,說道:“你問罷。”
“依姑娘而言,凡是做科舉文章的都是蠢笨庸碌之輩,那姑娘家中父兄,包括潘老都是正經的進士出身,莫非姑娘也看不起他們?恕在下說句大不敬的話,要是沒有潘老,你父兄靠科舉晉身,姑娘會生在何種的家庭還未可知呢!像你這樣得了病,大概也是沒有銀子治的,就是你口中蠢笨庸碌的文章,讓你成了今天高高在上的大家小姐,才有閑心在這兒扯什么詩啊詞的?!?
“你……咳咳咳”潘葭從小體弱多病,家里的兄弟姐妹也都讓著她,但多病的身體讓她的心卻日漸一日的敏感起來,悶在房里的時候,便寄情于詩詞話本,在南苑府城也奪了一個才女的名聲。
在潘家所有人都知道,潘葭是最心性高潔的,黃白之物都不要拿到她跟前,免得臟了她的眼。
對于讀書只為了考科舉的人,潘葭也是看不起的,覺得他們都是汲汲營營極度庸俗之輩,真正的大才人都是放浪于山水,寄情于詩詞,紅袖添香,朝朝暮暮相對。
往日在周家這樣的說辭她也不是第一次說,那些兄弟姐妹們雖然沒有多加附和,但也沒有一個人出聲反駁。這到讓潘葭生出她果然對了的感覺來。
可誰知今日對著周頤說了這么一句話,卻遭到這小秀才激烈的反駁,一時讓潘葭驚住了,心緒翻滾間,便激烈的咳嗽起來。
“好個小秀才,竟惹得我們小姐這般生氣,要是氣壞了小姐的身子,看你拿什么陪!”潘葭身邊的丫鬟也不好惹,馬上對周頤喝道。
周頤摸了摸鼻子,心想真是倒霉,莫名其妙的就遇到一個開口懟自己的病怏怏小姑娘,他懟了回去吧,人家又馬上一副病西施的模樣,深恨自己腿長,怎么就走到這里來了。
“我看你還是帶著你家小姐回屋里去吧。”
潘葭似乎覺得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不??人缘臅r候也在瞪著周頤,把那張嬌俏的江南姑娘的氣暈破壞了個徹底。
周頤心想,瞪什么瞪,老子一個大男人,還怕了你一個黃毛丫頭不成。
“在下告辭了?!睌巢粍铀麆樱热贿@小姑娘不肯走,那他就走好了。
“站住……”潘葭這時出了聲,“你必須向我道歉?!彼茴U說道。
周頤聳了聳肩:“為什么,因為你長得美?還是因為你是潘爺爺的孫女兒?我并不覺得自己錯了,所以這個歉我是不會道的。”
“你……”從沒有人,從沒有人這樣說過她,這家伙知道她是潘思勰的孫女兒,還敢這樣說,好大的膽子!
“告辭。”周頤無心和潘葭再糾纏下去,拱了拱手,徑直走了。
“給我站住……”潘葭的還在喝令周頤。
第57章 三丫出事
周頤權當沒有聽見潘葭的聲音,步子邁的飛快,真是郁悶,好端端的就碰上這事,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聽著韓相如和潘思勰兩張老褶臉念經呢!
下午時分,覺得和潘思勰爭論了一通心情都舒暢了的韓相如終于舍得告辭了,周頤松了口氣,跟著站起來,心想日后這潘宅他是再也不來了,有多遠躲多遠。
韓相如和周頤處了這些日子,對他的性子已了解的七七八八,見小弟子皺著眉的樣子,便知有事,直到走出潘府,韓相如這才問:“你遇到什么事了?”
周頤本就沒打算在韓相如面前隱藏,將他和潘葭的對話一五一十的說了,韓相如聽了后,皺眉道,“潘老頭兒也算是有心胸的,怎養出這樣目中無人的女孩兒來?本來還見著那姑娘模樣好,要是治好了病,和你倒也般配,現在看來也是個蠢的,算了吧?!?
周頤聽韓相如還有這打算,頓時大吃一驚,叫道:“老師,不要啊,你這不是推我入火坑么!”
韓相如敲了一下周頤的腦袋:“誰是火坑,嗯?我看你才是那個火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厚臉皮的人!”
周頤摸了摸腦袋,不樂意道:“老師,這么多人呢,你也得給我點兒面子,好歹我也是個小秀才么!說我是火坑,要我是火坑,你怎么會收我做弟子,這不也說明您老沒有眼光么?明知我是個火坑,您還往里跳!”
“你這是什么鬼比喻,嗯?”韓相如被周頤說的哭笑不得,這小子真是來討債的!
周頤扶著韓相如討好的道:“老師,這我還小呢,找媳婦兒的事不急,怎么著也得等考上進士再說!”
“你倒是忒有自信,要是你七老八十還沒考上進士,莫非就不成親了?”韓相如被周頤扶著走進韓府,韓府的管家便看著他們師徒兩個沿路你一句我一句旁若無人的吵吵嚷嚷。管家看著嘆道,每回周少爺一來,這老爺就像年輕了十歲似的。
“老師,你可不能這么詛咒我,我怎么可能七老八十還考不上秀才,要是真這樣的話,那就是你這個老師沒教好!”
“你這混賬東西,看來老夫是對你太寬泛了,連我都敢編排,自個兒沒用,到埋怨起我來,還敢不敢說是我沒教好了 ,嗯?”韓相如拿著扇子對著周頤的屁股就是一頓揍,只把他打的哭爹喊娘:“不敢了,老師,不敢了……”
韓相如打了十幾下才停下,倒把自己累的夠嗆,坐在上首喝著熱茶看著周頤抽著鼻子不看他,笑了笑:“喲,還耍小脾氣了,抬起頭來!”
“老師,君子動口不動手,你以后能不能給我留點兒面子,我都這么大的人了,你還打我屁股,讓別人知道了,我還有什么臉面?”都怪鬼子太狡猾,以前韓相如都是放嘴炮,沒想到現在竟然直接動手了。
“你要是再改不了那胡咧咧的毛病,我以后還打你。”韓相如冷笑著說道。
周頤聳了聳肩,決定這個問題不再討論了,韓相如那骨頭都快散架了的老梆子身體又有什么力氣,他也沒舍得下狠力氣打,力度也就比撓癢癢重一點兒,“不管怎樣,以后找媳婦兒的事得讓我自己同意才行,什么鍋配什么蓋,我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樣的!”
“年齡不大,話倒是一套一套的,你以為老夫稀罕管你那破事兒呢!你沖你父母嚷去吧,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關老夫什么事?”
周頤立刻走上前給韓相如狗腿的捏肩膀,討好的說道:“老師,您這是哪兒的話呢,您可不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么!”
“混賬小子……”韓相如被周頤的話 逗笑了,又留他吃了晚飯,布置了課業后這才安排下人將他送回去。
周頤中了秀才的事情隨著時間的消逝在下灣村引起的轟動也慢慢回歸于平靜,這也讓他松了口氣,整天被人像參觀大熊貓一樣圍著,是個人都要受不住的。
平靜的環境也能讓他安下心來繼續自己的學業,現在他在白鷺書院呆的時間并不久,只上午在書院里呆半天,下午就到韓府跟著韓相如念書,韓相如在教他的時候,從不拘泥于書本,朝野時事,民生經濟,琴棋書畫,甚至堪輿之術,岐黃之術他都跟著韓相如在學,在周頤看來,韓相如簡直就是一個小叮當,你永遠不知道他會的東西有多少。
這樣有規律而充實的日子過起來是極快的,跟著韓相如最大的收獲不是他開闊的視野,廣博的學問,而是周頤學到了真正將讀書當成了興趣。
在書海中徜徉,博古通今,彼此印證,自己的思想與古人的思想互相碰撞,這樣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而他又多了許多后世的知識,再看古人的思想,就更能去其糟粕取其精華,說出的言論有時讓韓相如也嘆為觀止,遇見一個有意思的話題,師徒兩個還會爭得面紅耳赤,也算是相互監督進步了。
都說八股文束縛人,其實它也就是一種寫文章的形式而已,若你自己真正能做到融會貫通,又豈會被一種小小的八股文體而約束住。
但做到這一步的又有多少人呢,很多人念書不求甚解,罩著八股文的框架把自己本就不精通的學識往里套,只念得目光呆滯,形似呆木。
周頤在這樣的學習心境下,課業進步的飛快,這也讓他的心情大好,轉眼這樣的日子就過了兩個月,秋日氣氛漸漸顯露了出來。
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周頤走在回家的路上,好心情的哼著歌:“就讓秋風帶走我的思念,帶走我的淚……”
呸,這什么跟什么呀,這可不是高興的時候該唱的歌,現在想想,前世的種種就仿佛一場夢,反而是他現在腳底下踩得這片土地才能給他踏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