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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您的氣度讓我一時忘了嗎,以后保證改過來。”小何笑瞇瞇的說道。
廣安縣特別是縣城的人,很多人家都會把孩子送去啟蒙念書,不說一定要考功名,但識些簡單的字,記一點兒簡單的賬還是沒問題的,小何就是這樣的情況。
周記里的物品單一,買賣環節簡單,小何這念了兩年私塾的半吊子就夠用了,周老二這段時間也在跟著周頤念字記賬,他畢竟是“老板” ,要是連字都不識得,以后免不了要被人家糊弄。
“你這孩子,我就一土里刨食的農婦,啥氣度不氣度的。”王艷被小何說的笑開了臉。
周頤在一旁看的好笑,這女人啊。果然口是心非,看看,嘴上說著不要不要的,心里還是很誠實的嘛!
小何人長得機靈,嘴也靈巧,他來了還能給鋪子里拉些業務,周老二和王艷都挺喜歡他。
“你爹說讓我們在鋪子里等他一起回去,我估摸著他快回來了,六郎,餓嗎,要不我給你先做點兒飯。”王艷生怕周頤餓了肚子,忙說道,這后院兒里帶了灶房,做飯倒是很容易,王艷有時候就會來給周老二做飯,所以廚具也置辦齊了。
周頤搖搖頭,自從家里掙了錢,周老二每天都會給他在身上帶零用錢,書院里有食堂,有了錢,周頤也不會虧待自己,中午葷素搭配,吃的飽飽的。“娘,你別忙了,我在書院里吃飽了,我先去練字了。”
王艷知道周頤每天下學后還會雷打不動的練兩個時辰的字,“去吧,屋子里有些熱,你到院子里葡萄架下,那里挺涼快的。”
“嗯。”其實買了鋪子后,周老二最先做的就是給周頤歸置一個舒服的書房,朝北開窗,光線足,透氣好,對著窗外還有一叢翠竹和葡萄架,念書累了看看也能提神。
周頤并沒有先練字,而是拿出千字文,輕輕的搖晃腦袋,字正原腔的念起來“罔談彼短,靡侍己長。信使可復,器欲難量……”
越讀越為古人的智慧驚嘆,一千個字,組成一篇精妙絕倫的文章,囊括天文,地理,歷史,宮廷,為人等多方面,可以說無所不包。字從喉間而出,便覺唇齒留香,周頤想,也許他真正懂得了讀書的樂趣。
“三百千”作為啟蒙讀物,看似簡單,但讀的越深的人越會感到這三本書的深不可測,周頤雖然還沒達到這種地步,但每天吟誦三本書卻也成了樂趣。
將三本書各自誦念了一遍,周頤這才將紙鋪開,研磨習字。家里掙了錢,他自然也不會還委委屈屈的蘸著石板寫字了,放空心神,沉浸在筆墨在紙上游走的怡樂中。
周頤練起字來總會全神貫注忘了時間,等他寫完回過神來后,才發現王艷和周老二不知在他身邊站了多久。
“爹,你回來了!”周頤放下筆墨,撲騰著像周老二的懷里鉆去。當了這么多年的小孩兒,這個動作他已經完全不覺得羞恥了。
周老二一把將他抱起來:“念書累不累?也不要太勞神,你還小呢,慢慢念沒關系。”
這完全就是一副溺愛孩子的兒控老父模樣,周頤在心里想還好自己里面是成人的殼子,不然還不得別王艷和周老二養歪!
“沒有。”周頤搖頭。
“就你們父子兩個親熱,別磨蹭了,天都快黑了,咱們還得回去呢!”王艷在一邊略帶酸味的說道。
六郎雖然也和她很親,但還是沒有同周老二親昵,這讓王艷有些吃味。要是被周頤知道了,肯定會大呼冤枉,畢竟是成人的靈魂,一開始咋好和王艷親昵,后面真的將王艷當成了母親,但習慣已經形成了,再說他這身子也越來越大,老膩在老娘身邊算咋回事!
回去的路上,周老二背著周頤,和王艷說話:“已經決定了,剛好臨縣的王地主要賣地,一百畝連在一起,全是良田,他要的急,作價七百兩銀子。”一畝田一般的在六兩左右,而肥沃的良田則要多一些,七八兩不等。
古代的田地人人都想要,有時候拿著銀子都買不到,周老二跑了這么幾天就碰到了這樣的事,也算是運氣好。
“爹,那手續什么時候辦?”周頤扒著周老二的脖子問。
“明天就去辦,到時還要去衙門備案。”周老二說道,這些事他都認認真真的給周頤說,雖然平時很寵周頤,但在大事上完全將他當成了可以商量做決定的主事人。
“這么多地,是要去縣衙登記。”大越朝的土地買賣可以雙方私下交易,雙方簽訂契約,這叫暗契,但這樣的契約保障度不高。而到衙門登記備案,由衙門蓋了章,那就是過了明路,稱為明契,這樣的契約是受衙門保護的,即便自己手頭的地契弄丟了,衙門也有備案,也能預防有出爾反爾之輩胡攪蠻纏。只是衙門向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這句話可不是白說的,到衙門立契,就要做好被他們宰一刀的準備。
第38章 叩問
到家的時候,大丫已經將飯做好了,吃飯的時候,周頤看著幾個姐姐身上的舊衣,“爹,娘,現在家里好過了,姐姐們也該穿好一點了,你看看大姐,衣服都短了一大截。”
自從分家出來后,他們自己做飯,吃的不再那么苛刻,幾個女兒的臉色也不再蠟黃,大丫三丫臉上也有了女兒家的紅暈,但是因為一直忙忙碌碌的,倒沒想到這上面來,王艷笑了笑:“你倒是操的心多,是,咱現在日子好過了,是得給她們好好打扮一下,明天都跟我去縣里逛逛,每人都買些衣服首飾。”
幾個丫頭聞言都笑開了花,長這么大,她們還沒出過村里呢,而且還要買新衣服,想想就覺得激動,五丫六丫恨不得早早睡了 ,一睜眼就是明天了,大丫最懂事,她知道家里掙了錢,也不推辭,“好的,娘。”
一夜無話,一家子早早的起來,吃了早飯后 ,王元照例去作坊充當監工,其他人都向縣城走去,周老二將周頤送到書院后,自己去臨縣辦契約的事情,怕上當,周老二還專門請了一個識字的族兄同去。
在周頤上課的時候,王艷帶著四個女兒在街上逛起來。
她們先去了成衣鋪,幾個丫頭看著那花花綠綠的衣服,眼睛都看直了。選來選去,每人才萬般不舍的從眾多衣服中選中自己看好的。王艷給她們買的都是細布衣裳,綢緞的一個女家女孩兒穿不上。
就這,也把幾個丫頭高興了,她們從小都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尤其五丫六丫,從小就是穿的兩個姐姐的舊衣服。現在還是頭一次有了自己的新衣服,摸著柔軟的布料,五丫六丫樂的紅了臉。
買了衣服,王艷又去布店買了些細布,也準備給周老二和自己做一身,畢竟成衣相對自己買布來說,還是貴了許多,而給周頤買的則是綢緞,現在有了錢,兩口子都恨不得將最好的給他。
逛完了布店,王艷又按照周頤叮囑的去首飾鋪子看了看,最后給大丫三丫各買了一對銀耳環和手鐲,五丫六丫畢竟還小,則只有手鐲,不過這樣也讓兩個丫頭開心的找不著了北。
買完了這些,王艷又去買了些柴米油鹽和菜 ,準備去鋪子后面準備午飯等周老二回來,母女幾個高高興興的,經過一個茶鋪子的時候,五丫忽然拉了拉王艷:“娘,你看那不是大伯母和大郎哥嗎?”
王艷順著五丫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李二妹和大郎,她們對面還坐了一個中年婦女,正在眉飛色舞的對著母子倆說著什么,然后那婦女向外指著對面,大郎兩母子隨著她指的方向看的眼睛眨也不眨。王艷心里一陣怪異,也順著她們的視線望去,這才發現對面正站著一對母女,那女兒大概十四五歲,長得嬌嬌悄悄的,正在一個攤子上看荷包,旁邊的婦女應該是她娘。
但王艷明顯感到母女兩個的心思并不在荷包上,而是時不時隱晦的向大郎這邊投來目光。
平心而論,大郎的殼子是不錯的,被周家養的好,一副白面書生模樣。這樣子很得一些小女孩兒的歡心。
果然那姑娘看了大郎的模樣后,便羞的紅了臉。而大郎則是看著女孩兒眼睛都不眨,差點直了。
王艷明悟,這是在相看啊!!!然后果斷的帶著幾個丫頭走了,上房的事她還是少招惹為妙。
周頤下午下學的時候,來接他的周老二一臉喜色,周頤知道這是買地的事成了。父子倆先去了鋪子,直接在那邊吃了飯這才回到村里。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王艷拿著田契手直哆嗦:“他爹,這就是田契,那一百畝地是我們的了?”
“是啊,那地是我們的了。”周老二一臉感概,幾個月前,他還在擔心周頤的束脩,誰能想到峰回路轉,眨眼間就掙了這么多銀子呢,現在有了一百畝地,也算是個小地主了。這樣的日子,真是做夢都能笑醒,而這一切,都是六郎帶來的,周老二越發相信周頤是上天送給他的福星。
“只是去衙門打點又花了四十兩銀子。”這讓周老二有些接受不了,四十兩啊,什么都沒干,就這么白白沒了。
王艷一聽也有些心疼,不過這是沒法子的事情,誰讓那是官府呢,他們一介小老百姓哪惹得起官府。
王艷收好了地契,突然想到什么,對周老二說道:“對了,我今天在縣里看見大嫂和大郎在和人相看呢,看樣子好事將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