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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繞著她的腳邊打轉,涼意順著衣縫鉆進骨子里。杜之妗站了許久,直到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鋪滿了府門前的青石板,才緩緩轉身回府。背影在余暉里透著幾分孤絕,滿是理想與現實拉扯的沉重。
第27章
杜之妗剛踏入庭院,就見趙煥瑯正支著下巴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著片桂花葉,抬眼時眼底滿是促狹的探究,語氣直白得毫不掩飾:“方才陸云揚看你的眼神,黏得跟蜜似的,她是不是心儀你?”
杜之妗彎腰拂去裙擺上的落葉,聞言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才與陸云揚相觸過的袖口:“那是她故意做出來的模樣,你不必當真。” 起初陸云揚說起時,她心頭確實掠過一絲恍惚,可想起對方談及陸家時的冷靜算計、應對施壓時的滴水不漏,那點恍惚早散得干干凈凈,以她的性子,真若對誰動了心,定會藏得嚴嚴實實,哪會這般掛在嘴邊當籌碼。
“那你呢?” 趙煥瑯往前湊了湊,桂花葉在指尖轉得飛快,“你喜歡她嗎?以前你對誰都帶著三分疏離這可不像是對待普通合作者。”
杜之妗的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院角開得正盛的桂花上,沉默片刻才開口,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我與她確實投緣,想法總能撞到一塊兒。況且……” 她轉頭看向趙煥瑯,避開了那道探究的目光,“我們現在不是正需要她嗎?陸家的人脈、江南的根基,少了她寸步難行。”
“需要歸需要,喜歡歸喜歡,這是兩碼事。” 趙煥瑯撇撇嘴,顯然不信這套說辭,手里的桂花葉被捏得皺了起來,“以前你對付那些想攀關系的商戶,可比誰都冷淡,哪會給人好臉色看。” 她小聲嘀咕著,“分明就是自己沒察覺,還嘴硬……”
杜之妗沒接話,只是拿起石桌上的茶盞,指尖貼著微涼的瓷壁。她想起陸云揚轉身入轎時的背影,想起對方說 “能為凌華分憂,我自然盡全力” 時的眼神 —— 那眼神里的真心似乎摻了幾分假,可那份爽快應下的決絕,又不像是全然作偽。她輕輕晃了晃茶盞,茶湯里的桂花碎打著旋兒,就像她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罷了罷了,不問了。” 趙煥瑯見她不答,也知再追問無益,把皺巴巴的桂花葉丟進石縫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擺,“反正往后打交道的日子多著呢,是真是假,總能瞧明白。”
杜之妗心里總記掛著陸云揚,擔心她應付陸家宗族的壓力,不過兩日,便尋了個空隙往揚香閣去。馬車停在朱漆大門外,伙計見是她,忙不迭地往里通報 —— 如今誰不知這位郡主殿下是揚香閣的 “貴客”,連掌柜都親自迎了出來。
陸云揚正在后院對賬,聽聞杜之妗來了,指尖一頓,筆尖在賬冊上洇出個墨點。她吩咐伙計把賬房的人都打發走,又親自將院門掩上,才轉身看向站在石榴樹下的人,語氣里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試探:“凌華可是為義塾的事來的?是不是章程有要改的地方?”
杜之妗看著她鬢邊沾著的碎發,還有指尖未擦凈的墨痕,忽然笑了,語氣帶著幾分自嘲:“看來我先前無事不登三寶殿,倒讓你成了驚弓之鳥。”
陸云揚也跟著笑了,轉身往石桌旁走,提起銅壺給她沏茶。沸水注入青瓷盞,茶葉在水里舒展翻滾,香氣瞬間漫開:“是我想多了。”
杜之妗端起茶盞,指尖貼著微涼的瓷壁,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眼下,“我就是過來瞧瞧,你這邊可有什么難處,陸家那邊若有人為難你,或是籌錢有阻礙,都能同我說。”
陸云揚端著茶壺的手頓了頓,抬眼時,眼底的驚訝一閃而過,隨即又化為溫和的笑意:“多謝你掛心。義塾還在籌劃階段,塾址選了揚香閣金陵分號旁的舊院,修繕的工匠都找好了;陸家這邊,我先從揚香閣的盈余里挪出修繕的款項,暫時沒什么麻煩。”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倒是揚香閣近來要擴張,忙著對賬購貨,顯得亂了些。”
杜之妗見她神色坦蕩,便知確實暫無急難,也不多問,她向來懂分寸,不愿探人隱私。兩人就著一杯熱茶閑聊起來,從江南的茶價說到京城新出的點心,從臨安的氣候聊到詩集,句句都繞開了正事,卻也不覺尷尬。
日頭漸漸往西斜,透過枝葉灑下的光斑晃得人眼暈。杜之妗放下茶盞,起身道:“瞧我,耽誤你對賬了。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了。”
陸云揚連忙起身要送,卻被杜之妗按住手腕。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頓了一下,杜之妗先松開手,笑著擺手:“不用送,我認得路。你快忙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