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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龍涎香裊裊纏繞著堆積如山的奏折。趙河明握著朱筆的手頓在半空,聽聞太監尖細的 “安寧公主到”,眼前一亮,當即撂下筆,快步走到殿門口相迎。待趙酒鴦掀簾而入,他目光掃過她全身——面色紅潤如朝陽,眼神亮得像淬了光,比離京時那副蔫蔫的模樣鮮活了不止十倍,懸了一路的心 “咚” 地落回肚子里。可隨即又探頭往她身后望了望,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妹夫呢?怎么沒跟你一塊兒來?”
“你別找了,她在家等著呢。” 趙酒鴦毫不客氣地邁過門檻,徑直走到軟榻前坐下,伸手就抄起桌上的蜜餞碟子,拈了顆金橘脯往嘴里塞,腮幫子鼓鼓的,全然不見外。趙河明跟著坐下,用折扇輕輕敲了敲她的手背,打趣道:“妹夫就舍得讓你一個人進宮?”
趙酒鴦猛地放下蜜餞碟子,臉上的嬉笑瞬間斂去,換上一副沉甸甸的神情——那眉頭蹙得能夾死蚊子,眼神里的凝重,是昨夜與杜淵對著銅鏡練了三遍才找準的火候。趙河明見她這般,心猛地一沉,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指尖攥緊了折扇:“怎么了?你可是闖了什么禍?”嘴上急問,心里卻已飛速盤算:哪怕是拆了半個京城,他也得護著這個寶貝妹妹。
“哥,我……我瞞了你一件天大的事。”趙酒鴦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顫抖,“這次在外頭,夜里睡不著的時候總想起你,可一想到這事兒還瞞著你,就跟吞了塊烙鐵似的燒心。今日我就是來請罪的,你要打要罰,我都認!” 她說著,眼圈 “唰” 地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里打轉,看得趙河明又驚又軟——驚的是不知何等秘事能讓她如此失態,喜的是這丫頭心里竟這般記掛著自己。
“傻丫頭,哭什么。”趙河明連忙抽了塊錦帕遞過去,語氣放得比春日的溪水還柔,“有哥哥在,天塌下來都能給你扛著,快說是什么事。”
趙酒鴦接過錦帕胡亂抹了把臉,猛地站起身,腳步輕快地沖到殿門口。她先掀開簾子一角,警惕地往廊下掃了一眼——侍衛們都垂手立在十步開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確認無誤后,她“砰”地關上門,轉身快步撲到趙河明身邊,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哥,我……我喜歡的是姑娘。”
趙河明愣了足足三秒,隨即 “噗嗤” 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你自己不就生了兩個姑娘?難不成還偷偷把誰家的小姑娘偷回府了?”
“誰跟你說這個!”趙酒鴦急得推了他一把,力道大得讓趙河明晃了晃,“是情人間的那種喜歡!我就喜歡跟姑娘待在一塊兒!”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趙河明頭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沒回過神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哆嗦著嘴唇問:“那……那杜淵知道嗎?他……他沒意見?” 心里暗自慶幸:還好杜淵沒來,不然這局面真沒法收拾了。
“她?”趙酒鴦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要融進空氣中,“她本來就是姑娘啊。”
“你說什么?”趙河明猛地從軟榻上彈起來,椅子腿在金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瞪大了眼睛,手指著趙酒鴦,聲音都變了調,話到嘴邊又突然壓低了聲音:“你再說一遍?杜淵是女子?” 他腦海里飛速閃過與 “杜淵” 共事的畫面——朝堂上沉穩議政,軍營里策馬揚鞭,怎么看都是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怎么會是女子?
趙酒鴦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卻還是硬著頭皮點頭,眼淚終于滾了下來:“這事只有我和父皇知道。這次出去,我總纏著她穿女裝,結果在路上碰見了你派去查案的侍衛,我總擔心他們看出破綻……”這話半真半假——她們確實遇見過侍衛,但當時兩人知曉杜之妧一行在揚州附近,兩人一路都穿著男裝,根本不可能露餡,不過是為了逼趙河明快點表態。
“父皇也知道?”趙河明的震驚更甚,連退兩步靠在桌案上,手撫著胸口順氣,“他…… 他居然同意了?”在他記憶里,先皇對他向來嚴苛,連他偷偷養只鳥都要被罵“玩物喪志”,沒承想竟會默許妹妹與一個女子相守!
“父皇一開始只是想借杜淵的才華穩固朝局,沒料到我們會動真感情。” 趙酒鴦吸了吸鼻子,語氣越發委屈,“他最疼我了,見我哭得肝腸寸斷,終究沒舍得拆散我們。”
趙河明這才緩緩回過神,扶著桌案慢慢坐回軟榻,長長舒了口氣,語氣瞬間輕松下來:“我當是什么天塌下來的事!父皇都能容,朕有什么不能容的?這算哪門子的罪!”
“可朝臣們不會容啊!”趙酒鴦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他們定會罵我不知廉恥,還要治杜淵的欺君之罪!哥,我不能沒有她,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只能帶著她逃到天涯海角!不過你放心,我每年都會偷偷回來看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