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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杜之妧被任命為北城門侯的旨意傳遍京城那日,連茶館里說書先生的話本都改了新篇。朝堂上爭論了三日未歇,街頭巷尾更是人人議論——大召開國以來,從未有女子擔任公職,更何況是金枝玉葉的曜華郡主。不少人特意繞路去北城門,踮著腳往城樓上望,都想瞧瞧這位“破天荒”的女門侯究竟是何模樣。
杜之妧倒是半點不含糊。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換上玄色鎧甲,腰懸長刀,往城樓上一站,鎧甲的銀鱗在晨光里泛著冷光,襯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間盡是英氣。可質疑聲也從未斷過——有人說她身板清瘦,比不上常年征戰的武將魁梧;有人暗笑“小姑娘家過家家”,恐是圣上看在公主面子上給的虛職。
這般議論聲沒歇幾日,北城郊外便出了亂子。一伙山賊盤踞在山道旁,專搶過往商客與百姓,下手狠辣不說,行事還格外囂張。有一回竟追著一戶逃難的人家到了北城門下,明晃晃的刀光映著城門上的 “北安門” 匾額,嚇得百姓們紛紛往城門里躲。
“哪來的小丫頭,也敢擋爺爺的路?” 山賊頭目瞧見上前攔路的杜之妧,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手里的鬼頭刀指著她的鼻尖,“識相的趕緊讓開,不然連你一塊兒搶!”
那戶百姓縮在杜之妧身后,聲音發顫:“官、官家救命!”雖知道眼前是位郡主,可瞧著她纖細的身形,心里也沒底,只是恐懼之下,只能死死攥著她的鎧甲下擺。
“你們先退進城門。” 杜之妧聲音平穩,目光卻冷得像冰。待那家人跌跌撞撞跑遠,她橫起手中門戟,玄鐵戟桿在地上頓了頓,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此乃北城門地界,豈容爾等撒野?”
山賊們哪肯罷休,提著刀就往她撲來。城門后的百姓原本都要往城里逃,見杜之妧竟真的攔了上去,又都停下腳步,躲在門后偷偷張望。城樓上的三個守衛更是抱著胳膊看戲——他們本就不服一個女子壓在頭上,巴不得杜之妧吃點苦頭,好讓她知難而退。
刀風撲面而來時,杜之妧卻不見慌亂。她單手握緊門戟,腳尖往后一錯,堪堪避開刀鋒,隨即手腕一沉,戟尖橫掃而出,力道之大,竟直接將最前頭三個山賊掃倒在地,兵器脫手飛出,“當啷” 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躲在門后的百姓先是一陣驚呼,隨即爆發出低低的贊嘆,有人甚至悄悄往前湊了湊,想看得更清楚些。剩下的山賊見同伴吃虧,紅著眼一擁而上,刀光劍影里,杜之妧的身影卻格外靈活——她的招式沒有花架子,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戟尖挑、掃、劈、刺,動作干脆利落,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有七八個山賊倒在地上哀嚎。
城樓上的三個守衛早已看呆了,先前的輕視早已被震驚取代,手里的門戟都忘了握緊。直到最后一個山賊被杜之妧用戟尖抵住咽喉,動彈不得時,他們才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提著繩索跑下樓:“大人!屬下這就綁了他們!”語氣里早已沒了半分不服,只剩下敬畏。
“多謝官家!”被救的那戶人家 “撲通” 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杜之妧趕緊上前扶起他們,鎧甲的涼意蹭過對方的衣袖,她笑著道:“舉手之勞,不必多禮。”
陽光透過城門的拱頂灑下來,落在她帶血的戟尖上,泛著細碎的光。百姓們的叫好聲此起彼伏,先前的質疑聲早已煙消云散。杜之妧望著眼前的景象,心里那股憋了許久的勁總算松了。
北城的動靜傳到公主府時,杜之妗正與趙煥瑯圍在案前看輿圖,指尖剛點到北城郊外的山道,就見小廝掀簾進來,聲音里帶著急勁:“郡主!北城門那邊出大事了!山賊來了!”
杜之妗握著輿圖的手頓了頓,抬眼與趙煥瑯對視一眼,兩人眼底竟同時浮出笑意,半點沒有擔憂的模樣。趙煥瑯放下手中的茶盞,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敲:“倒真是天助我也。”
“方才還在說,得尋個由頭讓她請命剿匪,沒想到這些匪類倒先送上門來了。” 杜之妗將輿圖卷起來,玄色衣袖掃過案上的燭臺,火光跳了跳,“今日這伙山賊是她親手擒的,后續剿匪的差事再落到她頭上,便是順理成章,誰也挑不出錯來。”
趙煥瑯挑了挑眉,眼底滿是贊許:“曜華姐姐的身手便是帶軍打仗也是不在話下。先前那些質疑聲,經此一事,該歇了。” 兩人原本還在琢磨如何鋪墊,如今倒省了功夫,只待明日朝堂上再推一把,讓杜之妧順理成章接下剿匪的差事。
而陸云州這邊,她自打杜之妧上任北城門侯,每日總能尋出些由頭往北城晃。有時是去巷口買糖糕,有時是陪侍女去采買,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城樓上瞟,若不是怕姐姐瞧出端倪,她恨不得日日守在城門下。好在杜之妧也想她,每日夜里總會繞路來尋她說話,休沐日還會帶她去逛廟會、看雜耍,日子倒也不算難熬,只是每次見著杜之妧,都忍不住心疼——那本要養白的肌膚,又被城樓上的風吹得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