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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她?”陸云州像是聽到了什么奇事,眼睛瞪得溜圓,“你是頭一天認識你妹妹?她的日程排得比宰相還滿,哪有空跟我去逛廟會、看雜耍?” 提起杜之妗,她忍不住往對方身邊湊了湊,語氣里滿是委屈,“好不容易遇上詩會茶會能同席,我說東她道西,半句也搭不上。”
杜之妧見她耷拉著腦袋,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凌華是忙了些,你們不是還通信?她總回你罷?”
“別提那些信了!” 陸云州猛地坐直身子,聲音都拔高了些,“看著是我寫給她,其實都是找阿姐代筆。有時候我都覺得,自己不過是她倆的信使,那些論經史談詩文的信,跟我半點關系也沒有。”她越說越沮喪,指尖絞著帕子,“這許久了,我同她還是生分得很。每回尋她,她都客客氣氣的。”
窗外的月亮躲進云層,屋里的燈光忽然暗了些。杜之妧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忽然軟了,原來這小丫頭心里,還藏著這些委屈。
燭火忽然“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飛濺的火星在空氣中劃出轉瞬即逝的金線。杜之妧望著陸云州低垂的側臉,月光描摹著她微微嘟起的唇瓣,幾個月來壓抑在心底的悸動如春潮般洶涌而來。在外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她總是對著帳頂想起這雙含笑的杏眼,每收到一封信都要就著油燈反復讀上三遍,信紙的邊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邊。她很清楚自己對這姑娘的心思早已超出尋常,可每每想到陸云州心儀的是那個才華橫溢的妹妹,滿腔熱情便又生生壓回心底。
杜之妧攥緊了袖口,指尖掐進掌心。原以為自己離京的這些日子,她們總能親近些,信里卻半個字都不敢問,如今看來,竟是毫無進展。
廊下的風卷著花香溜進窗,混著方才沒散盡的酒氣,熏得人有些發昏。杜之妧望著陸云州泛紅的眼角,喉結輕輕滾動,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未察覺的發緊:“不如……你同我在一塊兒試試?”
“啊?” 陸云州猛地抬頭,眼里滿是茫然,像只被驚到的小鹿,“你說什么?”
杜之妧攥緊袖口,面上卻笑得坦蕩,故意揚了揚下巴:“橫豎我們生得一樣。”她故意湊近些,讓月光更清楚地照見自己的面容,她抬手輕輕拂開陸云州鬢邊的碎發,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溫熱的耳垂,“說不定……更合你的心意呢?”
陸云州果真仔細端詳起來。目光掠過她英氣的眉峰,曬成蜜色的肌膚,最后停在那雙比杜之妗更明亮的眼睛上——此刻這雙眼睛里盛著的不是詩書氣韻,而是滾燙的、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熱忱。“你比她黑多了。”她小聲嘟囔,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衣帶上繡的并蒂蓮。
燭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杜之妧能聞到她發間的茉莉香,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這有什么難的?” 杜之妧松了口氣,趁機握住她的手,“在京里養上半月,保管白回來,到時候連親娘都分不清。”
陸云州眼里的猶豫卻越來越濃,卻沒有抽回被握住的手:“可……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杜之妧步步緊逼,聲音壓得低了些,像裹著蜜糖的鉤子,“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你就拿我練習練習,若是真不行,你再回頭去找凌華,興許更得心應手,左右你現今也不會有什么進展。”
陸云州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心跳如擂鼓。這張讓她一見鐘情的臉,此刻帶著截然不同的熱烈氣息,竟比記憶中更讓人心動。她咬唇沉吟半晌:“這可是你說的,屆時可別怪我。”
杜之妧沒料到她答應得這樣快,一時間竟愣住了,隨即狂喜漫過心頭,連聲音都發顫:“那是自然,往后都聽夫人的。”
“瞎喊什么!”陸云州羞得耳尖通紅,握拳捶她肩膀,“這才哪兒到哪兒呢!”卻忍不住低頭偷笑,發間的茉莉香混著杜之妧身上的皂角清氣,在夜色里氤氳成曖昧的甜香。窗外忽然傳來夜鶯的啼叫,一聲接著一聲,清脆得像是為誰奏響的小夜曲。
杜之妧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物件,一層層揭開,露出金燦燦的雙麻餅來。餅上的芝麻密密地鋪了一層,散發著誘人的焦香。“路過揚州時特意買的,”她獻寶似的遞到陸云州面前,“一路帶回來,竟還沒碎,你快嘗嘗。”
陸云州接過還帶著體溫的餅,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的餅皮簌簌落下。她眼睛倏地亮了:“是云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