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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之妧在石凳上坐下,接過妹妹遞來的溫酒,暖意順著指尖漫到心口:“咱們之間哪用這些虛禮。” 她呷了口茶,目光轉向趙煥瑯,眼里閃著促狹的光,“說起來,先前聽聞舅舅要給你選婿,你怎么躲過去的?我可好奇了許久。”這事并不好在信中問。
趙煥瑯往她碗里夾了塊水晶肴肉,自己也端起酒杯抿了口:“還能如何,虧得凌華出的主意。”她放下酒杯,指尖在石桌上輕輕劃著,“我去父皇跟前哭了半宿,說思念祖父,要守孝三年才肯考慮婚事,又說想尋個像姑父那樣文武雙全的,父皇被我纏得沒法子,笑我人小鬼大,倒也松了口。” 說到這里,她抬眼看向姐妹倆,語氣沉了些,“可我們都清楚,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得抓緊時間了。”
杜之妗點頭附和,拿起酒壺給她續上酒:“北城門缺個門侯,我打算讓吏部的人遞個話。” 門侯原該由兵部掌管,可執金吾本就獨立行事,讓吏部提名雖有些越界,卻也不算出格。她這趟差事借著孝心的名義,既辦了公事,又掙了功勞,正好順水推舟。
“只是這公職,恐怕不是說求就能成的。” 杜之妧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若能擔任門侯,既能施展身手,又能暗中布控,她自然求之不得,可女子任公職,終究是先例難開。
“早晚都得邁出這一步。” 趙煥瑯放下酒杯,語氣篤定,“在你回來前,凌華已編了些童謠,叫人在京城里傳開了。如今就連巷口玩耍的孩童都知道,你杜之妧極有孝心,武藝高強,雖是女子卻比許多男兒都強。”
杜之妧臉上泛起薄紅,不知是酒意上涌還是羞赧。杜之妗接著道:“宮里也打點好了,有幾位娘娘在圣上耳邊提過你,說你這趟差事辦得漂亮。其實此次領隊的是你,功勞本該最大,可舅舅只能賞些錢財,他心里也不甚滿意。”
杜之妧想起舅舅對娘親的疼愛,忍不住笑出聲:“若這趟是娘領隊回來,舅舅怕是不論如何都要給她封個爵位才肯罷休。”
晚風拂過庭院,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將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投得忽明忽暗。石桌上的酒還在冒著熱氣,杯盞相碰的輕響里,藏著的是三個女子在這深宅朝堂中,想要闖出一條路來的決心。
酒壇見了底,趙煥瑯踩著月光告辭時,廊下的燈籠已燃得昏黃。杜之妧在屋子里洗漱了一番后,換了身衣裳,往陸府去了。
月色如練,靜靜流淌在陸府后院的青石板路上。杜之妧踏著斑駁的樹影,熟門熟路地繞過后院的假山魚池和護院。夜風拂過,帶來陣陣晚桂的甜香,她抬頭望去,只見陸云州正倚在雕花窗邊,單手托腮望著天邊的月亮出神。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邊,連睫毛都染上了星輝。
“什么樣的稀罕月亮,讓我們陸姑娘看得這般癡迷?”杜之妧突然從海棠樹后探出身,驚得陸云州手中的團扇“啪嗒”落在窗臺上。
“妧妧!”陸云州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眼中立刻漾開驚喜的光彩,“你怎么來了?”她往后退了半步,裙擺掃過凳腳,倒騰出塊空地來。
杜之妧單手撐著窗臺,輕巧地翻進屋里,琉璃燈放在桌上,光暈將兩人圈在中間:“你不想我?” 她挑眉笑,指尖刮了下對方發燙的耳垂,“白日里人多眼雜不好說話,夜里來解你的相思之苦。”她話音帶笑,眼角眉梢都染著旅途的風霜。
話音未落,陸云州已撲過來抱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勒斷:“可想死我了!” 她把臉埋在對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你不在的日子,京城里的花都開得沒趣了。”
杜之妧摟著她的腰,只覺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跳得又急又重。幾月來積壓的思念此刻翻涌上來,比晚膳時的烈酒還要灼人,她忍不住收緊手臂,將人往懷里按了按:“我也想你,一散了席就往這兒跑。”
“我原還想著明日去尋你,”云州松開手時,眼圈還紅著,拉她在繡墩上坐下,指尖劃過她消瘦的肩胛,借著月光細看,“你瘦了這許多,路上的飯菜不合胃口?”
“信里不是說過?” 杜之妧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水路上晃得厲害,我沒什么胃口。下了船又要趕路,有時在驛站對付兩口,有時干脆啃干糧。” 她仔細打量著對方,忽然笑了,“你倒沒什么變化,臉蛋還是圓嘟嘟的。”
第14章
陸云州嗔怪地拍了下她的手背,隨即又垮下臉,“你再不回來,我真要在京里發霉了。”
“怎么不去找凌華玩?” 杜之妧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涼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