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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笙給她解釋:“她丈夫是飛行員,我跟著別人叫的---那里有個家屬村,里面的人都這么叫。”待還要說些什么,上課鈴打響。
唐影正沉睡著,現下一個機靈鯉魚打挺坐起,嚇到同桌。她揉揉眼迷茫地問:“放學了?”抬眼望去,日頭正盛,校園內偶有水流潺潺,樹葉颯颯地響動。
宋定入幫兩月有余,他吃的很開。喝酒狠,抽煙行,雖然沉默了些,不過做事老練、果決、冷靜,在這個年紀就算是幫里機靈的。
杜老五人糙歸糙,活在細膩的魚米之鄉杭州,也想附庸風雅一把。無意中知道宋定會書法,高興得很,吃好喝足就叫人拿筆墨,他念一兩句自己暗自背下的詩,讓宋定寫。旁人附和,連連叫好,面面相覷間各懷心思。
杜老五對這個年輕人的喜歡招致了一定嫉妒,畢竟他來的時間太短,除了碼頭還參與地下生意,黑夜寂靜之地也是他帶人守著,交易大袋大袋的鴉片,有意外就用槍或者刀把人解決,拋尸荒野。
打架他第一個上,開槍他第一個爆頭。那股狠勁兒讓所有人都覺得,他不要命,獻殷勤都過了頭,漸漸地沒人說他不夠資格的閑話了。
杜老五記得,有次宋定腰上好大一個口子,愣是撐到事完兒都沒吭一聲,回去了就挺著身體,跟人說:“請醫生,我被劃了一道。”
杜老五覺得這孩子很詭異,也很有頭腦,他喜歡,他欣賞!
杭州總不會是天天好天氣,陰還能轉多云,灰蒙蒙的,碼頭水汽很重,隨時能掉出雨點來。常安想了想,擇日不如撞日。還是按照原計劃帶上畫板畫具,齊全了行頭去碼頭寫生。
常子英太忙沒出來陪她,她一個人開畫架,擺畫板,也有人好奇的看她用鉛筆起稿、畫畫,小姑娘長得討喜,面孔認真。
她的視線里走進了一個男孩子,她第一次好好觀察他。
那個小宋,還是黑衣黑褲,只不過腳上穿了短靴,褲腳利落的扎進去,老成穩重,松勁挺拔的身骨,平白的驚艷。
她不肯錯過,叁兩下把他概括成型,讓他在自己的畫面左邊靜靜流淌。戳取一抹鈷藍配橘黃調色刷一筆,抬頭---他人不見了?
“你好。”
宋定轉過頭來,輕皺眉望向來人。見對方被煙霧嗆得連連咳嗽,隨手掐滅了煙,等著她開口。
常安沒好意思用調色扇風趕走麻煩的煙味兒,只好咳嗽幾聲穩定喉嚨,等確定自己沒什么問題,才開口說話:“先生你能不能回到剛才那個位置?”
“......”
見對方不理解,常安向右小跑幾步停下,看看她的畫板角度,面對著他用筆指指地下,筆頭正對她干凈的白皮鞋:“您配合一下吧?”她在風中拔高音量,沖他喊道。
他走過去問:“怎么?”因剛剛的咳嗽,她的臉蛋紅紅的,潔白清新的臉上像突然擦了胭脂。
常安:“我在畫畫,把你放進去了。你剛剛移動了位置,我就不好完成了——”
宋定臉上有恍然大悟,眼神在她背后的畫板有些探究,露出了笑。她被他的神色攪得有些難為情,臉有點燒,低了低頭,“......謝謝你。”
宋定站到了她所說的地方,清冷的目光朝她看來:“可以了嗎?”
常安連忙點點頭:“五分鐘內肯定能好。”然后立馬頭也不回的走掉。她不知怎的,覺得這個俊秀的青年有種獨特的氣質,不是同齡人的青澀,也不是屬于成年人的油滑。他是第叁種,介于兩者之間,十分微妙。
屬于他那一部分的畫作完成,常安上前朝他友好伸出手,“常安。”
常安、常子英。宋定緩了一秒,握住她的手,“宋定。”
“您忙,再見。”她微笑,轉身離開。
宋定也轉頭去處理自己的事,兩個青龍幫小子眼里泛著精光,直愣愣的盯著一個方向。兩人壯著膽子湊上來,嘿嘿笑,“宋哥,這姑娘挺漂亮啊--你認識的”
“行了,干活去。”宋定一身江湖氣地吩咐,沒理他們。
晚上,河井一郎坐在小屋里等他,他的手一直放在桌面,兩指有節律地敲擊聽對方說。河井一郎交代完,宋定推來一張照片:“先生,可否幫我查個人?”
周末常安照常背上畫板畫架,她特意帶上了速寫本子去畫日出。李叔心疼她背那么多東西,起一大早打著哈欠開車送她。
她徑自在碼頭找個靠里的角落坐下,李叔非陪著她,等到天亮再走。常安給他拿了小板凳,撐畫架擺畫板,動作利索,邊勸他:“你不用擔心,回去睡會才好。”
“哼,老爺放心我還不放心呢!沒見過小姑娘膽兒這么大的,烏漆嘛黑一片,我跟你講--”他用手指虛指前方一片零星燈火光燭和人頭,在他們吆喝的人聲中瞪著眼,“碼頭上干苦力,全是大老爺們,要么就是流氓、小混混,沒有家長你會被人欺負了去!”
常安便不說話了。李叔還在嘮嘮叨叨,一會聊到家鄉,一會聊到孩子。常安耐心陪著,只是她模糊地感覺到有一種陌生的希翼,就好像雨后春筍,一個嫩芽尖兒破土而出,攪得她心癢難耐。
等一絲光終于像霧一般籠罩在西邊遙遠的地平線,常安心滿意足:“你看,快出來了。”她拿著手中手電筒,輕輕指到西邊。
李叔是個五大叁粗的大老爺們兒,抓抓腦袋:“唉?別說托小姐的福,我老李也看了回日出!”他憨憨大笑,壯實的身軀在椅子上顛。
常安跟著樂,臉在霞光中微笑起來,筆刷在紙張上大幅度揮動,李叔老實不敢打攪,這一角落安安靜靜,只能聽見水粉筆在紙上“刷刷刷”飛動,片刻后響起輕微有節奏的呼嚕聲。
李叔沉沉地磕上眼睛,他實在欣賞不來這玩意兒。
天色漸亮,半邊紅天唯美而動人,紅紫色的沙染帶著白云做絲絳,是仙女的衣服,而這一切映縮在常安那一手的調色板,她的畫面熱烈而濃厚,生機勃勃。
天漸漸大亮。
一抹黑色進入她的視線,那人周身沒有光圈,卻被火紅的天色攏得朦朧而生動,他點起煙,一絲新鮮的陽光穿過他夾著煙的指縫,他低著頭攏火時,頭發絲盡頭閃著細細碎碎的光,片刻煙頭燃起火星。
常安心頭微動,不知不覺輕輕放緩筆速。碼頭上熙熙攘攘,他看起來依舊和之前一般孤獨。發現他離自己越來越近,輕微的慌張,忘了收回視線。
宋定在煙霧中漫不經心地瞟她一眼。
常安手一頓,心怦怦跳。她希翼的,竟然是見到他。
他踏著腳步,錯身坐到她身后的長木凳子上,常安身后有個不大不小的黃色雨棚。天色已然完全發白,視線開始清明,她看見雨棚中所堆積的貨物和舊桌凳,才發現這里是他們一伙人平日看守碼頭的據點。之前天太黑,她方向感又弱,直接大刺刺堵在雨棚門口,霸占了人家的地盤。
該說聲抱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