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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雪摧:“若你不想死得太難看,那就回答我幾個問題。”
烙鐵的溫度蔓延到掌心,滾燙的刺痛鉆進神經末端,涌出一股異樣的愉悅。
他指尖發顫,一字一句地問道:“本王的王妃,究竟是何人?”
寶扇再度愕然,原來昭王早就開始疑心王妃的身份了,她答應了宣王不能泄露,可……可她與哥哥都要死了,她又何必自尋苦吃?
可她如是說,豈不是置王妃于險境?
她顫顫巍巍盯著那爐中烙鐵,不敢不答:“王妃……王妃不是伯爺的嫡女,她是……是薛姨娘的女兒,也是伯府的三姑娘,只是與二姑娘生得極像。”
晏雪摧早已猜得七七八八,只不過再確認一遍罷了,說罷又問:“你是宣王的人,那王妃呢?”
寶扇痛得意識模糊,一時沒反應過來昭王問的是真王妃,還是假王妃,只道:“奴婢只知三姑娘是被迫替嫁,并不知二姑娘現在何處……”
晏雪摧眉心蹙緊:“我問的是王妃,昭王府只有這一位王妃。”
寶扇見他語氣不悅,趕忙道:“王妃并不知奴婢替宣王做事,她只當奴婢是伯府的丫鬟。”
晏雪摧眉心微松,倒有幾分意外:“你是說,王妃不識宣王?”
寶扇連連點頭,“王妃先前住在莊子里,去年才回府,想來應該從未見過宣王殿下,宣王讓奴婢替王妃安置薛姨娘,也都是暗中吩咐,王妃一直不知道,還以為都是奴婢的功勞……”
晏雪摧眉眼間慍怒褪去,繃緊的輪廓也微微松泛下來。
竟是素不相識么?
耳邊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連云前來回稟,語氣頗為焦急:“殿下,王妃方才在園中暈了過去……”
話音剛落,晏雪摧面色驟然一緊,一句話都未留,轉身踏出地牢。
第44章
王妃與宣王之間,晏雪摧想過無數可能。
從宣王最初撿走王妃的耳墜,便在他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后來寶扇暗中與宣王長隨接頭,又是替薛姨娘請大夫,又是置辦宅院,他更是理所應當地認為,這是宣王給予她的好處。
他屢屢試探,最開始以為她是宣王派來刺殺他、蠱惑他的,即便后來查明她的真實身份,他也從未徹底打消對她的懷疑,依舊主觀臆斷她與寶扇皆為宣王做事,他甚至故意帶她入宮,好讓他們這對癡男怨女相見……
她對宣王,也許是順從聽命,也許是感激報恩,抑或是心生愛慕。
可他從未想過,他們竟然素不相識。
倘若寶扇句句屬實,這一切便是宣王自作多情,既與姐姐珠胎暗結,又舍不下與之容貌相似、經歷坎坷的妹妹,因而暗中格外關照。
殊不知這一切,她并不知情。
所以,她時常找機會出府,只是為了薛姨娘,而非與宣王碰面。
他誤將她視為細作,她嚇得驚慌失措,卻又掩飾不了心虛,其實她的心虛并非來自宣王,而是怕他查出自己身份作假。
他灌酒誘問,她仍舊對宣王諱莫如深,他以為她是不能提、不敢提。
而他每每提及宣王,她都會有片刻懵怔,他自作聰明地以為她終于失態了,卻不曾想過,她或許根本不知宣王是誰。
數月來盤踞心頭的疑云徹底消散,晏雪摧只覺得身心宛若撥云見日般的清明通透。
可行至漱玉齋外,腦海中又涌現出她今日的委屈無措,甚至想將寶扇的罪責往自己身上攬……
思及此,晏雪摧心臟驟然一沉,慢慢攥緊了手中盲杖。
林院判剛從屋內出來,猝不及防撞見昭王在外,趕忙躬身行禮。
晏雪摧:“王妃如何了?”
林院判回稟道:“王妃乃是思慮過甚,一時氣血逆亂,故而頭暈目眩,猝然昏倒。臣已擬好了方子,王妃服過湯藥,再好生休養幾日便可無礙。”
他自己也暗自納罕,王府究竟出了何事,怎么一日之間,莊妃與王妃相繼暈倒,他在太醫院往來后宮都沒跑過這么勤。
這王妃年紀輕
輕又身份尊貴,何以思慮過甚,郁結于心至此呢?
晏雪摧正欲推門進屋,驀地嗅到身上濃重的血腥味,不由得蹙眉,轉身先往凈室沐浴,換身干凈的衣袍方回內寢。
榻上之人仍在昏睡,呼吸短促而紊亂,透出些許不安。
晏雪摧將竹杖輕輕擱在床頭,循著呼吸聲摸索過去,指尖觸碰她額頭,摸到一層細密的冷汗,不知夢到什么,她將自己蜷縮在被褥中,渾身還在輕微地顫栗。
她怎么會不怕呢?日日如履薄冰,本已經諸般謹慎,豈料身邊的丫鬟心懷不軌,闖下大禍。
他想起她這些年的處境,想起她臍下那道舊疤,想到她走投無路,不得已答應替嫁,想到她曾對自己說過的那句,“不喜歡被人冤枉的感覺”……
晏雪摧心口無端發緊,涌起前所未有的鈍痛,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緩慢掀被,從背后將人攬在懷中,讓她依靠著自己的胸膛。
只沒想到,這一舉動竟讓她陡然驚醒。
池螢睡得并不安穩,察覺身畔有人,幾乎是下意識聳然一驚,睜開眼,沒想到竟是昭王回來了。
她不記得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記憶還停留在王府花園,當時只覺腦海中昏昏沉沉,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識,可怎么……竟被他摟在懷中?
晏雪摧嗓音微啞:“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池螢回過神,趕忙開口:“殿下,你……你審過寶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