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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三年前的寶津渡,他遇上了謝虞琛。
一條路上走了快十年,直到今日才終于不是孤身一人。
第119章
祭天大典當日, 天未破曉,謝虞琛就被人從睡夢中叫醒。
從溫暖的床榻中爬起來的那一刻,謝虞琛無比后悔自己那日為什么要主動向烏菏開口, 去這勞什子的祭典。
當初也沒人告訴他祭天大典需要這么早起。
凌晨的時候下了一場小雪, 天氣一直陰到了他們到祭壇的時候。
多么適合躺在被子里睡懶覺的天氣。謝虞琛在人群中輕嘆了口氣。
鐘聲鼓樂響起后正式開始祭典。因為祭祀的是天地, 因此祭壇之上沒有任何建筑,上面擺著各種禮器貢品, 一眼望去, 煙云繚繞,還真有種震撼人心的意味。
但謝虞琛始終處于一種萎靡不振的狀態中,從焚香開始一直到大典結束,他其實都沒太搞清楚這中間經歷了哪些流程。站在祭壇上的只是一個軀殼而已,他的靈魂早已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他一沒有官職在身, 二又不是皇帝選出的隨行人員名單中, 到底為什么要主動來受這個罪?直到祭典結束, 回了這幾日齋戒住的地方, 謝虞琛都沒想明白這個問題。
他住的是一個偏殿,距離皇帝的齋宮也就隔著百十米遠。因為要齋戒沐浴, 克制私欲,所以屋內裝飾也都以樸素為主。
祭天后的食物被分配給了皇帝和各位王公大臣,因為只添加了最基本的調料,味道算不上好。謝虞琛囫圇吃了個半飽后,就讓隨行的侍從下去, 自己進屋補覺去了。
烏菏進門時,謝虞琛正靠在榻上休息, 聽到屋外的聲音,他才勉強坐起, 從旁邊扯了兩個軟枕墊在身后,耷拉著眼皮看向對方。
烏菏身上還穿著祭典時的冕服。
莊重、肅穆,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身份使然,他的冠冕要比其他人的更精細復雜。因為剛摘去禮冠,銀發半束,散落下來的一部分與深色的袞衣相襯,顯得愈發……
謝虞琛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清醒了許多。
見謝虞琛盯著他的衣服,烏菏站起身:“我先去換掉這身袞衣,待會兒再過來。”
“……哦。”
過了片刻,沒等來去換袞衣的烏菏,反而先來了一身明黃的小皇帝。
謝虞琛剛起身準備行禮,就被小皇帝給攔住了。
對方似乎一點都沒把自己當外人,輕車熟路地踩著足踏坐到謝虞琛對面,沖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謝郎千萬別別張揚,我是背著寶福公公跑過來的。”
謝虞琛看了一眼門外的侍從,輕輕點了點頭,坐回了原位。
“亞父不在這里嗎?”小皇帝問道。
謝虞琛有些驚訝于他對烏菏的稱呼,輕輕挑了挑眉,但還是正兒八經地解釋了一番對方的去向:“巫神大人剛剛來過一趟,說是去換袞衣,應當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小皇帝拉長聲音“哦”了一聲,又扭頭問他:“謝郎在平日里也這么稱呼亞父嗎?”
這么鄭重其事的叫“巫神大人”?
謝虞琛沉默地張了張嘴,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尷尬如影隨形,差點把身后的引枕捏變形,勉強才維持住了自己的表情道:“……對,但,可能平常,私底下會稍微隨意一些。”
“哦,原來是這樣。”小皇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著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謝虞琛不想去猜測對方到底明白了些什么,深吸一口氣,轉移話題道:“臣這里還備著一些糕點,不知道陛下用過午膳沒有,要不要稍微吃幾口。”
對方的眼神肉眼可見地亮了許多,迫不及待地點頭。
謝虞琛從屋里取出一盒糕點,是祭天大典前他專門讓廚房做的。外面的酥皮用的是胡麻油,有一股很獨特的香味。而且因為是從植物里榨取出來的,所以即使是齋戒也不影響食用。
他估計小皇帝應該是從祭典開始到現在就沒吃過東西,他這個年紀又格外容易餓。點心端上桌后,幾乎是三兩口就解決掉一塊。
看給孩子都餓成什么樣了。謝虞琛用一種略帶憐愛的眼神看了一眼正向第三塊糕點伸手的皇帝,趕緊倒了杯茶遞給對方:“先喝點茶順一順,當心吃太快噎著。”
小皇帝拍干凈手上的糕點屑。接過謝虞琛遞來的茶盞咕嘟咕嘟喝了兩口后,才含糊不清地道:“亞父之前還和我說,等謝郎進京后,讓我有事多來請教謝郎。日后若是沒事,謝郎能常來宮中嗎?”
謝虞琛倒茶的動作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開口:“如果陛下不介意的話,臣定當遵從。”
他雖然不知道烏菏還說過這樣的話,但能與皇帝多接觸接觸總歸不是什么壞事。若是一國之君賢明,整個國家也能發展得更好。
盤中精致小巧的糕點還剩下大半,小皇帝盯著看了幾眼,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可惜晚上還在華清殿設了宴,不能再多吃了。”
謝虞琛笑著搖了搖頭:“糕點本就是甜膩之物,吃多了容易傷胃,陛下若是喜歡,我今日回去之后把具體的做法寫個方子交給尚食局的奉御,讓尚食局照著方子為陛下做就是。”
小皇帝點點頭,還準備說些什么,卻看到謝虞琛悄悄向他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開口:“如果臣沒有猜錯的話,應當是尋陛下的內侍們到了。”
他趕緊順著謝虞琛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在正對的前院里看到了寶福公公微胖的身影。
小皇帝撇了撇嘴,沖謝虞琛嘆了口氣道:“朕得回宮了。”
謝虞琛失笑,起身目送皇帝移駕。臨走前,小皇帝還十分不舍地扭頭沖謝虞琛叮囑道:“謝郎別忘了之后要常來宮中……”
*
烏菏回來的時間比謝虞琛想象的要晚,他送別小皇帝后又回屋里補了一個時辰的覺,才再次見到對方。
“離晚上的宴席還有些時辰,還能再休息一會兒。”烏菏看著睡眼惺忪的謝虞琛。
“不了。”謝虞琛搖了搖頭,將手里的濕毛巾扔回水盆里,“剛才已經睡了好一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