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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侍衛開口:“半個時辰前大人就來過一回,下人說您還在休息,大人就沒進來。”
謝虞琛抬眸看了烏菏一眼,對方沒說話,面無表情地揚了揚下巴,屋里的人頓時心領神會,紛紛退下。
等到屋里除他們兩個之外的人都走了個干凈后,謝虞琛才失笑道:“要不是他,我還不知道你中間還來過一回。”
烏菏:“多嘴。”
謝虞琛不甚在意地聳聳肩,主動問他:“在齋戒殿,你走之后陛下來找過我,這事你知道嗎?”
烏菏“嗯”了一聲,立馬便猜出了小皇帝過來的目的:“是不是邀你進宮了?”
謝虞琛點頭:“陛下說你讓他有事可以來詢問我……”
烏菏沒有否認,謝虞琛嘖了一聲道:“朝中那么多學識淵博的大臣,哪個不比我強?干嘛非要我進宮?況且我也不知道怎么教。”
“不要妄自菲薄。”烏菏笑著開口。
見謝虞琛抱臂瞪著他,烏菏才又道:“也不要你專門教些什么……”
“他平時在宮中,身邊接觸到的都是沒怎么讀過書的太監宮女,沒個能說上話的。至于朝臣們,你也清楚是什么情況。”
要么年紀一大把了,在皇帝面前端的是一副不茍言笑模樣,永遠都是:“君王之道,在——”“為君者,應——”
幾句差不多的話翻來覆去地念叨,哪怕是圣人之言也該聽膩煩了。
要么就是世家出身,門生故吏、姻親朋黨能串成一大串的那種。這種人烏菏也不愿意皇帝多和他們打交道。
除了幾位太傅,皇帝平日里也確實沒有什么能接觸親近的人,也難怪剛剛表現得那么開心,連吃塊糕點都能樂呵呵的。
烏菏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他也是喜歡你,今天才專門跑過來和你提這件事。”
謝虞琛:“?”
喜歡他?可他之前也沒和皇帝接觸過啊?
烏菏解釋:“之前你在東山州做的事情,關泰初在奏折中都提到過,有時我也會與他講一些。”
謝虞琛遲疑著點了點頭。
烏菏又道:“你若不愿,不去或是少去幾回就是了。”
“沒有不愿意。”謝虞琛搖頭,“我就是有些驚訝,而且他還……”
還挺討人喜歡的。謝虞琛頓了頓,沒把這話繼續說下去。
*
祭天大典在冬至當日舉行,晚上在宮中設宴。因為皇帝還未大婚,除了朝臣之外,席上就只剩下幾位還未封王離京的宗親。
謝虞琛的席位毫無意外地設在了烏菏旁邊,一個極其顯眼的位置上。他視若無睹地入席,仿佛沒看到集中在他身上或探究、或警惕的注視。
皇帝開口敬了第一杯酒。眾人也紛紛起身,短暫地收回了望向謝虞琛的目光。
皇帝還是未成年吧?這么小就飲酒嗎?謝虞琛眉頭微蹙,而且他剛剛嘗了一下,這酒的度數還不算低。
他往烏菏的位置稍微側了側身子,低聲道:“這個年紀就飲酒,會不會對身體不太好?”
“沒事,宮人悄悄換過的。”烏菏在桌下沖他小幅度擺了擺手,“左側的酒壺里裝的是清水,另一邊才是酒。”
謝虞琛“……”
他看了一眼皇帝席位上一模一樣的兩個酒壺,又看了下四周眾人的桌子,忍不住沖他比了和大拇指。
兩個一模一樣的酒壺明明白白地擺在桌上,只要是長了眼睛,都知道兩個里面中必定又一個是有問題的。這么做和掩耳盜鈴有什么區別?
不過知道了又能怎樣,無論心里怎么想,面上還不得是裝出一副高高興興的模樣說祝酒詞。誰都不想在這種時候去觸謝虞琛身旁這位閻王的霉頭。
因為上一次在賞花時的經歷,直到現在謝虞琛對飲酒還是有些戚戚。不過今天場合特殊,他又坐在了一個最顯眼的位置上。作為孫、郭二人被清算之后整個京中最炙手可熱的人,席上少不了主動來和謝虞琛攀談的王公大臣。
許多人名為敬酒,實則是試探。當然也有主動過來示好的。反正整場宴席下來,有用的話沒聽到幾句,沒用的酒倒是喝了不少。
最開始謝虞琛還能擺出適宜的表情來與眾人周旋,但到后來,過來交際的人就基本上都被烏菏給擋掉了。
宴會散場后,馬車一路駛離皇宮。因為今天既是冬至,又是祭天大典,百姓之間也舉行了各種祈福活動。謝虞琛他們出來的時候,許多活動還未散場,整個京城都是熱熱鬧鬧的。
“要去看看嗎?”烏菏主動提議:“城東那邊的活動估計還沒結束,過去之后剛好能趕上。”
謝虞琛放下車帷,沖對方搖了搖頭,今天凌晨不到就去了圜丘,席上和那群各懷心思的大臣周旋又喝了不少酒,實在是有些累,“以后還有機會,今天實在是沒精力去了。”
烏菏:“好,那便回府吧。”
馬車行駛途中,謝虞琛突然聽到外面好像傳來一陣樂聲,有點像銅鐺的聲音,但又和他印象里完全不同。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烏菏:“剛剛那個是什么聲音?”
“云鈴,祭祀時用的。”烏菏解釋:“百姓間也會用來祈福。今天是冬至,有云鈴聲很正常。”
“今天祭典的時候……”烏菏突然笑了笑,“你應當是沒有聽到。”
謝虞琛:“……”
那是當然,因為他差點就站著睡著了。
云鈴的聲音逐漸彌散在身后的沉沉夜色中,馬車里又恢復了寂靜。
謝虞琛有些失神地看著外面,突然想到晚上的時候,他真不應該喝下最后那幾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