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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謝虞琛,余娘子面上的笑意更深,點頭承認道:“是真事兒。”
“可說了具體時候?”婦人忙道。
余娘子用剪刀剪斷麻繩,笑著答:“應該就是最近這半個月了。這幾天食肆里也正忙著收拾院子,等謝郎回來呢!嫂子拿穩了,這壇子有些分量嘞。”
“那感情好。”婦人接過壇子,沒有立馬離開食肆,而是囑咐余娘子道:“若是謝郎回來,娘子可一定要通知我一聲!
“我夫君前些日子上山摘了許多藤梨,還沒熟透,這陣子正埋在秕谷里悶著呢!等謝郎回來,我讓我我家三娘送一筐過來,我記得謝郎喜歡吃的。”
藤梨就是就是野生的獼猴桃,味道酸甜可口,許多人都喜歡吃。但是它常長在山坡林緣的灌木叢中,采摘起來頗費工夫。
摘一筐藤梨,身上不被樹枝劃七八道血口子是不可能的。
成熟的藤梨很受鳥雀的歡迎,所以要想免受鳥雀啄食,就要趕在藤梨完全成熟前就采摘回來,然后在放在秕谷或是瓦甕里悶熟,退去酸澀的味道。
去年婦人在許家食肆做工,就送來過一筐藤梨,謝虞琛還挺喜歡這種酸甜的水果的。顯然余娘子也知道他這個愛好,因此沒怎么拒絕便應了下來。
余娘子便是許大郎開春娶的新婦。她嫁到蓬柳村之后,就聽許大郎和村人們講過不少謝虞琛的事跡。
她知道許家食肆能有現在的盛況離不開謝虞琛的籌謀操勞,和夫君許大郎一樣,對他也是敬重不已。
自打從丈夫那里得知謝虞琛要回來的消息后,余娘子便激動了好幾日。指揮著家里的幫工又是打掃院子,又是置辦新的布匹被褥,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余娘子這人做起事來還真不含糊。手腳麻利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不論做什么事,都有把它們處理得井井有條的能力。
雖然身為許家食肆的老板娘,但眾人卻從沒見余娘子偷閑躲懶。她最開始跟著后院的庖廚們學習炒菜的手藝,也從不擺什么架子,為人謙遜又認真。
沒過半月,余娘子便出師能掌勺了。做的紅燒肉就連食肆經驗最豐富的的庖廚,嘗過后都贊不絕口。
那段時間正逢謝虞琛離開蓬柳村,許家食肆又到了生意最紅火的階段。后廚忙亂得厲害,光靠許大郎一人根本操持不過來。那時便是余娘子接手了一部分,之后才維持了食肆的正常運轉。
后來掌管雜貨鋪那邊生意的管事又因為家里有事辭去了工作,又由余娘子頂了上去。
夫妻兩個人合力操持著許家食肆,誰見了許大郎不夸他一句“真是有福氣”,娶了這么一個又能干性子又好的媳婦。
……
“我摸著這布匹還不夠軟和啊。”許家食肆的后院中,余娘子正看著幫工從灣水縣買回來的布匹嘀咕道。
“回娘子的話,我去的地方已經是整個灣水縣最好的布坊了,再沒有別家賣的布比這個更好。”幫工有些猶豫。
這種布的價錢可貴得很,尋常人家怕是舍都不舍得用,偏偏這余娘子眼睛眨都不眨地就買了幾十尺。就這還仍嫌不夠軟和,也不知道是想要多好的布匹。
余娘子左看右看,還是覺得不滿意,拍拍管事手里的布匹,嘆口氣道:“先放到屋里去吧,等過兩天我親自去江安府再挑點布回來。”
竟然要專門去江安府去買布!那幫工咂舌。
江安府是什么地方?城門高到需要仰面眺望,城中各式商鋪臨街而立,一片繁華喧囂之景。他聽人說,街上來來往往的百姓里還有那些綠眼睛,紅頭發的胡地、波斯人。
那江安府的布又會是什么樣子呢?是不是比云朵還軟,像流水一般絲滑?幫工面上露出向往之情,忍不住祈求道:“娘子去江安府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我也想去長長見識。”
“行啊,我也還沒去過江安府呢。”余娘子笑了笑,沒怎么猶豫便答應了他。
她這回買布并不是為了自己用,而是為了謝虞琛。謝虞琛院子里原本的被褥放了那么長的時間,用料也不好,許大郎便讓她再添置一床新的來。
但這回買回來的布匹也不能浪費,余娘子便琢磨著給許大郎制幾件衣服。家里他的衣服攏共那么幾件也就算了,面料也是最粗糙便宜的那種麻布短打。
余娘子自己也是苦日子過慣了的,若不是為了給謝虞琛縫制被褥,平素也舍不得這么花。但衣服穿在自己夫君身上,倒也沒那么心疼錢了。
“那布料那么好,給我做了衣服多可惜。”許大郎見余娘子要給他裁衣服,忍不住道:“我見來咱們食肆吃飯的那些個城里娘子,穿的衣服樣式都時興得很,這些布料給你做了裙子多好!顏色也合適。”
摸了摸桌上搭著的半截布匹,許大郎仍是一副可惜的神色。
“時興有什么用,衣服夠穿就行。”余娘子瞥他一眼,抖了抖手里的開衫,招呼許大郎道:“快來試試合不合身。”
……
許家食肆的眾人忙碌了半個來月,終于等到了謝虞琛回來的那天。一大早,余娘子就和許大郎到了蓬柳村口,遠遠眺望著官道的方向。
“快看那輛馬車!是不是謝郎回來了。”
“那是灣水縣吳家的馬車,上周吳三郎還帶了他妻女來食肆吃飯,坐的就是和這個一模一樣的馬車。”
“看那輛馬車!赭青色的布簾……”
“那是陳家的馬車,陳六郎你還見過的。”
“遠處那輛呢?”
“那也不是。”
……
這樣的對話持續了數回,直到太陽漸漸升到半空,遠處才傳來馬車轔轔聲響,揚起一陣塵土。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喧鬧。
“是謝郎回來了!”
不止是許大郎夫妻二人,蓬柳村的百姓有大半都到了村口迎接。
其中大部分是在許家做過工或是受過謝虞琛恩情的,比如王氏兄弟一家老小;還有一小部分便是單純閑來無事湊熱鬧的。
畢竟在日復一日的生活里,能有像今天這樣的稀罕事是少數。況且謝虞琛也算是遠近聞名的人物,模樣又長得那樣清俊,不來一趟真是可惜。
“他們都是來迎接公子的嗎?”馬車里,一個抱著劍的年輕人看到村口的景象,忍不住問道。
此人也是烏菏身邊的一個內衛統領。區別于愛湊熱鬧的周洲,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
一路上主動說話的次數謝虞琛單手就能數出來,如今主動發問,想必也是被這幅“盛景”給驚訝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