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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遠歪過頭想了想,忽然說道:“其實見月很可愛,我不介意家里再多她一個,就算養一輩子也沒有關系,她吃得又不多,也很好養活,又好講話。”他仔仔細細的清點著,仿佛在數什么寵物的優點,竭盡所能的想跟顧云開保留下這份權力來似的,“而且只要她在,你就會很開心。”
這話簡直像是顧見月似的,那時候顧見月也說過,不介意多養一個簡遠,只要顧云開開心就好了。
“胡說什么。”顧云開無奈的笑了笑,“見月長大了,她有了自己想要的歸屬,想在一起的人,總是要離開我的,只是一時半會兒的,多多少少有些反應不過來,在所難免的。我總覺得,她好像還只是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膽子小小的,只會煮一碗方便面。”
簡遠專心致志的盯著顧云開笑起來的樣子,腦子忽然有點空白,他伸出手去牢牢抓住了戀人的手,下意識問道:“那你呢?你……也想結婚嗎?”
“如果你說得是婚禮,那我沒有想過,以后大約也不會想。”顧云開靜靜的看著簡遠,手指糾纏著,他并沒有握得太松,簡遠自然也沒有放開自己的手,更別提露出什么心灰意冷的模樣,他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突兀的笑了笑,平平靜靜的說道:“是這樣啊。”
顧云開不想辦婚禮的原因平淡的幾乎像個謊話,他不喜歡那些麻煩,親朋好友,賓客盈門,其實交往也好,結婚也罷,意義沒有什么不同,兩個人在一起,真正重要的不過就是那本在法律上有所效用的結婚證,其余的過場形式毫無必要,還得花費大心力去準備。
人年紀大了,愛熱鬧是一點,怕麻煩又是一點。
“不過,如果你說得是結婚證,那……”顧云開頓了頓,看到簡遠的眼睛又再亮了起來,他渴望又困惑的看著顧云開,好像對方柔軟紅潤的嘴唇里會吐露出什么不可思議的秘密來一樣,“我已經考慮很久了。”
簡遠突兀的松開了手,仔仔細細的在口袋里摸了起來,沉思道:“我好像帶了零錢的。”
顧云開無聲的笑了起來,他站在簡遠身邊,輕輕伸腳踢了踢戀人,讓他別堵著門口,房門里頭顧見月已經化完了妝。那扇門被打了開來,她拖著長長的婚紗,裙擺委地,紅潤的臉上掛著甜笑,她穿了一雙高跟鞋,在底下不太踏實的走著,容貌煥發了與往日截然不同的光彩,吃吃的笑起來:“你們倆剛剛在門口說什么呢?”
“阿遠說要找零錢送你們倆一本結婚證。”顧云開一本正經道。
顧見月揶揄的看了看臉皮發紅的簡遠,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她提了提蓬松的下擺,正正經經的說道:“免了,我可不打算要第二本,遠哥的零錢還是留著給你們倆自己吧。”她走過來把大半個身體挨在了顧云開的身上,沉沉道,“完了,哥,我后悔了,這一身太重了。”
“郝英真該慶幸今天不用踢轎門,否則得背你進家門。”顧云開拍了拍她的手,兩個人趁著造型沒亂之前重新站好了,顧見月不方便坐下來,高跟鞋跟太高又站得怪累的,她嘆了口氣,有一茬沒一茬的跟顧云開貧嘴,可隨著天光微微亮起,顧見月也越來越緊張。
婚禮邀請的人不多,簡遠開車去把洛璇帶了回來,顧云開沒太多跟郝英的父母交流,兩位長輩正喜笑顏開的跟洛璇聊著天。夏普跟亨利出乎意料穿得人模人樣的,反倒是一向端正的溫靜安領帶跟發型都有點亂,看上去活像是個趕了半天地鐵的上班族被急出來的模樣,他大概把自己整理了下,不太好意思的跟顧云開說臨時有點急事。
顧云開沒太敢問是哪方面的急事,只是給溫靜安梳理了下頭發,因為他感覺溫靜安臉上蔓延出來的羨慕快要剎不住車了。
能來到這場婚禮里的賓客并不算多,樂隊收了錢相當賣力,簡遠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跑去拉起了小提琴,整個婚禮氣氛看上去浪漫無比,中間天空還突然飄飄灑灑的撒下來一大堆的花瓣,把氣氛直接推向了極致。
顧云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頭一看,不知道是誰的主意,租了兩架直升機在上空環飛著往底下倒花瓣,新人在花瓣雨下宣告誓言,場景相當夢幻美麗。在神父大聲的宣布新人可以親吻的時候,溫靜安猛然打開了香檳噴了顧云開一臉,樂隊浪漫悠揚的旋律猛然隨著一聲弦響瞬間變動,歡快熱烈的舞曲瞬間激蕩了起來。
漫天的酒花噴灑著,顧云開仰頭看著臺上顧見月帶著點驚慌的笑聲,郝英把她一把抱起在臺上轉了四五個圈。
他抹了把臉,略帶欣慰的想:是時候反擊一下溫靜安了。
然后夏普就歡呼著站上了椅子給顧云開來了一個醍醐灌頂。
第138章 婚姻
婚禮現場是在一座鄉下的莊園內,占地面積相當大, 選在這座莊園的主要原因是它有一片非常浪漫的花海, 而且離一棟相當有名的古老教堂距離并不遙遠。
城市有城市的便捷, 鄉下有鄉下的風情,顧云開忙忙碌碌了一整天, 本來按照郝英跟顧見月的打算是想去教堂里舉行婚禮的,后來因為顧見月想看直升機撒花瓣的緣故,最終還是選擇在精心布置的婚禮現場進行交換戒指, 由于這場婚禮相當私密, 邀請來的幾乎都是親朋好友, 年長的一輩坐在一桌,如顧云開這類盡數歸類到年輕里的, 一整天下來, 簡直像是在香檳里泡出來的一樣。
大概是顧云開平日里頭“人緣”實在是太差了, 又或者是他是新娘子的哥哥這一緣故, 婚禮上鬧騰的賓客所有的火力基本上都集中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而簡遠非但沒有上來幫忙,還連同著一起“助紂為虐”, 歡快的即興演奏了好幾個小時, 直到玩鬧到深夜, 才真真正正開始吃宴席。
大莊園準備的正好, 起碼房間足夠多, 眾人洗過澡后換了衣服,又把頭發吹干了,清清爽爽的走出來時, 廚師已經準備好了新的宴席等著諸位客人品嘗。跟顧云開比較習慣的婚禮酒席不太相同,其實這次的婚禮更接近宴會,大家觥籌交錯,雪白的長桌上擺滿了食物,眾人輕聲笑談著,作為主人公的顧見月跟郝英親密的靠著,輾轉過不同的圈子。
顧云開只簡單的跟顧見月聊了幾句,少女成長成了女人,有了自己的家庭,那些本就留存不多的稚氣迅速的消退去了,精神奕奕的與他們談話,落落大方,沒什么羞赧的模樣。郝英這會兒對著顧云開總算有了些底氣,沒像以前那樣看著就兩腿哆嗦,不過大概屬于由于顧云開請喝的那杯茶的緣故,他還是格外的老實。
顧云開抱著胳膊,看著多少有點嚴肅正經的郝英忍不住笑了起來,對方在婚禮上一口氣對著顧見月說了一大串話,說到差點喘不上氣,也不知道是憋了多久,不過想來也是不太容易,這么多年了終于修成正果了,也難為他那么歡喜。
郝英看著自家大舅子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微笑,下意識往妻子身后藏了藏,有點小緊張,顧見月幾乎要翻白眼了,無奈道:“你不要好像我哥下一刻就會把你打進醫院一樣好不好?”
“他還真這么想過。”郝英小聲嘀咕道。
顧云開本就帶著微笑的嘴角,又仍不住微微揚了一些起來:“郝英,你好像對我很有意見啊?”
“沒有沒有。”郝英立刻把腦袋搖晃得如同撥浪鼓投胎轉世,獻上自己最純潔最真摯的表情,認認真真道,“我怎么敢呢。”
可惜這一招對于顧云開來講,除了簡遠親自施展以外,其他人都毫無效果,他的手指在胳膊上稍稍點了點,扣定了上臂,沉穩道:“所以,這意思是你并不是對我沒有意見,而是迫于某些壓力,不敢對我有意見咯?”
哇靠,大舅子你好像沒有上過大學,而且職業是演員又不是語文教師,用不著摳字眼摳得這么細吧!
郝英的冷汗都快要下來了,一向不好招惹的顧云開卻出乎意料的放過了他一馬:“算了,不開你的玩笑了,要是再繼續逗下去,見月估計就要不高興了。”其實顧云開倒不是好心放郝英一馬,只是忽然感覺到對方大概就像是面對簡默或者簡聞時的自己,男人何苦為難男人,突生同病相憐之感,自然也就輕飄飄的放了過去。
畢竟今天是開心的日子,沒必要真讓郝英這么委屈。
郝英自然恨不得馬上離開顧云開這個陰晴不定的大舅子,尤其是在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他是娶到了老婆,然而也同樣等于帶走了顧云開的珍寶。雖然說岳父已經去世很久了,不過顧云開一個人可比兩個岳父都要難纏,郝英不是很想嘗試在失去幼崽的雄獅面前反復挑釁的滋味。
他有點害怕。
顧見月笑吟吟的看著丈夫跟自己大哥貧嘴,她已經換了件方便行走跟坐下的短款婚紗,沒早上看起來那么華麗美觀,但比較適合動作,悄悄將手上一直握著的捧花遞給了顧云開。早上那一捧她往后丟的時候,活像是故意對準了溫靜安,那束捧花直直砸到了正在跟顧云開聊天的溫靜安懷里。
看著眼前這束嶄新的捧花,顧云開忍不住想起了溫靜安當時錯愕驚訝的表情——實在是畢生難忘。
起哄的菲尼等人基本上都已經結婚了,未婚的愛麗莎正跟亨利蜜里調油,雖然加入了進來,但是礙于禮服沒敢進行太大的行動,夏普則是上躥下跳的根本停不下來,捧花居然一路暢通無阻的直直落到了溫靜安身上,連顧見月本人都驚呆了——她本來只是想讓大家搶得方便點。
溫靜安一整天都對著那束捧花發呆,顧云開知道他情路坎坷,這捧花往好處了說是好兆頭也是好兆頭,可借物傷情,往壞處講也不大不小的算是個刺激,他現在的感情歸宿還空落落的沒個去處,哪有可能短時間內就沾到福氣脫單,不過還是客氣的微微笑了笑,并沒有十分興高采烈的樣子,也看不出什么期待。
大概人失望久了,也就會學著不去抱太多的期望了。
顧云開看了看大多數人,簡遠還在跟樂隊們玩著,而溫靜安在跟亨利還有夏普他們聊著,菲尼游刃有余的在貴夫人當中周旋著,洛璇則端著酒杯,與郝英的父母談笑正歡。至于其余不怎么認識的人,顧云開倒也沒有多加費心去認識了解,那是顧見月以后要認識的圈子了,她會處理好的,就像她每次把顧云開的事情處理的井井有條一樣。
鄉下的夜晚還是有些冷的,他披上了一件外套,風衣的領子立起遮擋夜風,握著顧見月的那束捧花慢悠悠的走向了那間最終被計劃刪除掉的古老教堂。教堂離莊園只不過是幾分鐘的路程,夜間沒有人,鄉間的小路修正的很平順,與城市的鋼筋鐵骨不同,還帶著點泥腥味,蟲鳴響得格外清晰。
顧云開抬起頭,借著月光看向那尖頂的建筑物,從他這個角度來看,月亮仿佛壓在了屋頂上,沉沉的,明亮無比。約莫是民風很好,教堂并沒有上鎖,里側自然是沒有開燈,月光透過一扇扇的窗戶灑下來,一地的霜白。
純手工的彩繪玻璃大概是由于時日久長的緣故,已經掉了不少顏色,看起來幾乎有些蒼涼的古樸,地板倒是重新修整過,踩起來沒有什么聲音,一排排的長椅放得齊齊整整,對稱的能讓任何一個強迫癥患者滿意。
如果不計算拍攝在內的話,顧云開是生平第一次走入這種場合,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情面對著最前方的圣母像,面容慈愛的雕像安靜無聲的佇立著,大半夜看起來難免有些詭異,然而銀亮的月光又為她添上了一分柔和。
顧云開安靜無聲的坐在最前方欣賞了好一陣,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跟任何人進入這種地方,定許下一生的誓言。人心是莫測的,如果不能遵守住,那么誓言本身就毫無意義,交換誓言的婚禮自然也就成了鬧劇,他不喜歡花大精力做毫無意義的事情,參與一場荒唐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