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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遠是個例外。
只是有些東西不考慮久了,即便有了能夠改變的人,也不會再去多想。
如果不是顧見月今天結婚,顧云開也不會想到來這種地方坐一坐,他覺得自己好像松了一口氣那樣,又難免覺得有些累,這樣安靜無聲的沉浸在月光里,反倒讓他更為輕松自在些,不需要去考慮任何事情,也再沒有什么麻煩。
教堂里忽然響起了皮鞋踢踏的聲音,鞋子的主人歡快雀躍的在木板上蹦蹦跳跳的走進來,聲音越來越近,顧云開聽到了飽經滄桑的大門姍姍來遲的閉合,而這會兒簡遠已經走到他身后了,盡管還沒見上面,可是顧云開已經下意識的露出微笑來了。
顧云開想要一個人呆著的時候通常不希望會有人來打擾他,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簡遠的來訪并沒有讓他覺得不開心。
簡遠不太安靜的坐在了他后面那排的長椅上,聲音聽起來清清亮亮的,還帶著未散的愉悅跟興奮,他注視著顧云開的后腦勺,眨了眨眼睛忽然問道:“是不是以后見月就跟別人在一起了,所以你心里很難過?。俊?
“還好?!鳖櫾崎_簡潔道,他仰起頭看著圣母像,輕聲說,“多多少少有點不習慣,不過慢慢會好的。其實見月找到一個好歸宿,我心里也是很開心的,覺得好像放下了什么一樣,又覺得空落落的,失去了些東西。你呢,我白天的時候說不想結婚,你是不是也很不開心?”
其實顧見月的離開,跟最近想要離開演藝圈的打算,都讓顧云開覺得有點疲憊,他覺得自己就仿佛文學作品之中提到的那樣,有欲望而無希望,郁郁不樂但沒有痛苦。明明是這么快樂幸福的夜晚,他卻只覺得惆悵。
“是啊。”簡遠歪著頭想了想,然后又搖了搖頭道,“不過其實也沒有那么不開心,反正有伯伯在,我們倆跟結婚了也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顧云開被他說得這句話逗笑了,想了想,緩緩開口道:“其實很奇怪,我總覺得有種不自然的感覺,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我真的是顧見月的哥哥,真的有一個家人,我肩負著這個家庭,將這個視若珍寶的女人遞交給另一個男人,就好像……就好像我從來不是孑然一身。
“就好像是,你真的是見月的哥哥?”簡遠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將顧云開的微笑擊落在了臉上,他迅速轉過身去,差點撞上正趴在椅背上端的簡遠,娃娃臉的戀人眨了眨眼,忽然伸出食指往臉上指了指,柔聲道,“那天在公園里,你說那個盲眼的小姑娘,就是見月對不對?”
“你還記得……”顧云開神情有些復雜,他那時從未想過簡遠有這樣的身份,也不曾想過跟簡遠會走到今天的地步,其實光是簡遠稍稍了解一下,猜出他所說的人是誰并不困難。因此顧云開盡管有些吃驚,卻也稱不上太過訝異,只是多少覺得自己難免不夠謹慎了些。
一方面,這代表簡遠對他很上心,這是好事;而另一方面,同樣也說明簡遠對他未免太過于上心了,這就稱不上是好事了,當然,絕對也算不上是什么壞事。
“其實我不是很明白?!焙嗊h眨了眨眼睛道,“你跟見月明明是親兄妹,為什么會突然這樣說?就算你的性情有所改變,也不至于嚴重到這種情況吧,除非……”他的臉色突然嚴肅了起來,眉宇微微一皺,可愛的娃娃臉突兀的憂心忡忡了起來。
顧云開下意識問道:“什么?”
盡管他知道簡遠猜出真相的可能很小,可心里卻多少還是有些緊張跟期待,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許是期望有個人能夠理解這種近乎天方奇譚的荒誕事件,又也許是在緊張,簡遠會聯(lián)想到什么不好的東西。
簡遠看著顧云開的臉,很是高深莫測的說道:“你有人格分裂?”
“……”
顧云開無聲的沉默了一會兒,嚴肅的氣氛突兀變得尷尬起來,簡遠抬眼看了看他的神情,也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說錯了,于是有點干巴巴的笑道:“這個猜測不合理嗎?”他撓了撓頭,很快又說道,“其實這些都不要緊,不會改變什么的,見月是你的妹妹,我想跟你一輩子在一起,這些事情都是不會改變的?!?
“你說得沒錯?!鳖櫾崎_眨了眨眼,他美艷的面容在月光下顯露出了些許寂寞跟脆弱起來,那五個字輕飄飄的像是在光線里飛舞的塵埃,輕得無聲無息,輕而易舉的隨著流動的風沒入黑暗之中,幾乎叫簡遠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這贊同是在贊同前者,還是贊同后者,卻不清楚了。
“只是難免有時候害怕,等我醒過來了,又是一個人躺在床上,誰都不在。”
簡遠看了他很久,才慢慢的起身坐到了顧云開的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顧云開順勢傾靠在了這個男人的肩頭,疲憊的閉上了眼睛。有些話,簡遠其實聽不明白,就好像他想不通為什么顧云開那時候會覺得自己不配做顧見月的哥哥那樣。
可是世界上有那么多事情叫人搞不明白,宇宙從何而生,人死了會去向什么地方,喜歡的那個人怎樣才能恰好的喜歡自己,如何從茫茫人海里遇到那個人等等,多這么一兩件又有什么關系,簡遠輕輕的捏了捏顧云開左手的無名指,思緒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只要這個人開心幸福,怎么樣都可以。
顧見月跟簡遠的關系不太壞,起碼要比郝英跟顧云開的關系好得多,顧見月對顧云開的保護毋庸置疑,這讓她稍稍會對簡遠讓步一些,她清楚最終會陪哥哥走到最后的人不是自己,這個保護者的位置總有一日是要讓出來的,于是她不厭其煩的提起那些陳年舊事。
那些孤獨的年月里,那個照片上笑容爽朗的男孩子究竟經歷了什么才會蛻變成如今的模樣?
情報機關再是精細縝密,也不能倒流時空去窺探一個人生命曾經渡過的那些經歷,簡遠只知道某些人盡皆知的大事,知道顧云開曾經甚至想將顧見月孤零零的留在這個世界上——是因為這個嗎?是因為他想要自己離開這個世界,所以覺得不配再做顧見月的哥哥嗎?
無論是不是,其實都沒什么太大的關系。
“不是夢?!焙嗊h靜悄悄的說道,伴著鄉(xiāng)間的蟲鳴風動,還有盈盈的月光,他溫柔的開口道,聲音比平日要喑啞的多,低沉得幾乎有了幾分顧云開的模樣,“這不是夢,我不是,你也不是?!?
顧云開眨了眨眼睛,沒太敢相信自己竟然濕了眼眶,他靜靜的看著高處的圣母像,下意識笑了起來。他要做一個很不明智的決定,不明智到他很確定自己第二天起來鐵定是會后悔的舉動,不……顧云開仔細又想了想,最終確定,即便是第二天醒來,他也不會后悔。
“那你還想留著口袋里的東西多久?”
他鎮(zhèn)定自若的說道,頭挨著簡遠的肩膀,暗示道:“我的手可還在你的手里?!?
簡遠不是個笨蛋,幾乎一下子就明白了顧云開的暗示,他難得有些結巴起來,磕磕絆絆的說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我?guī)Я诉^來?不對,你……你是怎么知道我訂了戒指的?什么時候知道的?”
“可能你沒那么會藏,我又沒那么傻?!鳖櫾崎_悶悶的笑,“有個小傻子摸著我的無名指又咬又比劃,還翻出我以前戴過的那些品牌手飾,我得是老年癡呆了才猜不出來你是想訂做戒指?!?
簡遠卻多多少少有些猶豫:“我不知道是不是正好的時候,我覺得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可是你好像很排斥婚姻,今天早上的時候……”
“我不排斥?!鳖櫾崎_深呼吸了一口,輕聲道,“如果是你的話,就不會。”
冰涼的圓形裝飾物忽然緩緩順著肌膚推進,顧云開的手被稍稍抬起,簡遠全神貫注的看著那枚戒指,直至套至指根方才罷手。戒指跟顧云開的手很相配,不大不小,不會過緊也不會顯得寬松,又也許是顧云開的手的確足夠的適合,本來就漂亮的戒指看起來更為光彩奪目。
“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叫犯規(guī)。”簡遠一本正經的低聲道,他鼻子像是堵住了,還帶了點軟軟的奶音。
圣母像正滿懷慈愛的看著他們,在這無人的夜晚,為這對特殊的新人許下與往常并無不同的祝福。
“那你要叫管理員封我的號嗎?還是叫裁判罰我下場?”顧云開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微微低下頭,接過另一枚戒指套到了簡遠的手指上,態(tài)度倒沒有簡遠那么珍愛跟小心翼翼,卻也難免有些慎重,戒指這種裝飾物,為了代言他不知道戴過多少,可意義不同,所擁有的重量也不一樣。
這一枚,沉甸甸的像是箍住了顧云開的心。
在顧云開的記憶里,通?;橐龆际青嵵厥⒋蟮幕槎Y,歡喜落淚的新娘跟欣喜若狂的新郎,還有一大群賓客的鼓掌聲為最主要的場景;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婚姻會這樣的隨便任性——其實倒也不算隨性,畢竟他們倆可是認認真真的在教堂里舉行了這個儀式。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明明你看起來這么成熟穩(wěn)重,可好多事情都做得很快,似乎想也不想?!焙嗊h悶悶的想,“就算知道這些事都是經過你深思熟慮的,可它們總是一下就做完了,一點拖泥帶水都懶得拖延片刻,我總是覺得好像自己活在夢里是的?!?
顧云開凝視著他,簡遠不明所以的回望了過來,睫毛長長的,那雙靈動的眼睛里藏著無盡的喜悅與疑惑,忍不住輕輕的笑了起來。
“這不是夢,你不是,我也不是。”
他的心太突兀的平靜了下來,像是從未享有這一刻的安寧。
作者有話要說: “婚前恐懼癥”的云開23333333333
其實見月也好,婚姻也好,對云開來講都算是一種分別吧,他察覺到自己真正把見月當成了親人,可他又很清楚自己沒有這個資格。他很高興見月結婚,同樣也有了親人的不舍跟眷戀。
因為來到這個世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見月,見月離開他的生命,重心偏向她自己的家庭后,云開也產生了一定的迷茫,倒不是說依賴,就是一直以來,這會不會只是一場美夢。